雨打在霓虹外墙，像被扔过来的硬币。门口的招牌“龙腾小说城”亮一会儿灭一会儿，光落在地上，断成几截。陈瑶把后门的铁链挂好，手背还带着书页的凉意。店里灯只开一盏旧台灯，黄光把灰尘裁成细长的影子，书架之间像一条条安静的巷子。

老顾在吧台后面抿着牙签，指节白，语气粗糙得像裂开的纸："把那本拿来。"他按到桌上的稿纸发出轻微的啪啪声，像是在计数。陈瑶没有回答，只是把手伸进那堆稿子，指尖先碰到的是一页翻旧的封面，纸质发涩，边角有烂银条状的划痕。

门又响。不是推门的脚步，像把钥匙拧进锁芯的声音。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，身段笔直，衣领贴得到位，声音像被磨过："请问，你们有一九八七年版的《龙图》稿本吗？我需要核对版本。"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句子尾音被收住，像是怕漏出什么。老顾皱皱眉，眼角有一根老茧；陈瑶闻到他衣服里薄薄的雪尘味儿。

她翻开稿页，指尖挑起一张夹在中部的照片。照片有反光，背面写字的人字迹歪得厉害，像小孩子的手。"不要丢"，四个字，笔画的最后一笔带着小小的撇。陈瑶的手停住，眼睛里一瞬间有光——那撇是她小时候留下的习惯。

老顾听见她吸了一口气，抬头："怎么了？"他的嗓门里有盐和烟。陈瑶把照片翻过来，照片上是一条河岸，河面平静，照片里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——孩子的脸被水汽模糊，男人笑得很用力，笑里有裂缝。她知道那张笑脸。那笑脸是她所在意却从未见过的名字。

中年男人伸手想拿稿子，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："这张是多年前复印的，我记得..."他话里装着学究的谨慎，像在翻译老话。老顾一把揪住他的袖口，指节有力："别动，账得算清楚。"声音里没有笑意。

陈瑶把照片后的字拿到面前，字里除了"不要丢"还有一行更短的字，像是刻意缩小了字迹："别找我。"那三个字的墨迹在灯下湿了又干，笔锋有个拐角，像她小时候写字时故意绕出的那一圈。她记得自己五岁时怎么把笔弄得到处都是，记得母亲怎么把她按在桌边教写字的声音，她也记得那一次她把字写在河边的石头上，笑着把它扔进水里。

她的嘴角像被针轻碰，没动。老顾的眉毛中间起了道线，像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。外头雨声缩减成一个节奏，像呼吸。陈瑶的手指在照片上擦过，那张笑脸的眼角有一撮灰，像是记忆里的烟；她突然想起一个细碎的声音，是她小时候自己给自己起的绰号，只有她和一个人会叫。

门外有人停了一会儿，脚步像是衡量过每一步的重量，然后把伞放下，伞尖的水珠滴在门口的瓷砖上，发出清晰一声。那一声像刃割过来。外头的身影没有进门，但声音被压在门后："瑶儿。"声音低而平，带着雨和泥土，一个名字像石头掉进了水中，圈圈荡开。

陈瑶把照片紧紧捏在掌心，纸的纹路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颤动。她抬头，灯光在她瞳孔里投下一道裂口。老顾放下牙签，手背上的血管像老藤。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："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？有些人回不去的，回去只会带别的东西回来。"门外的轮廓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湿黑，声音又念了一遍，近了些，远了些，像是从书页里抽出的话："别找我，瑶儿。"这一次，字句像刀子，从她胸口削下一片。

更多有关龙腾小说城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