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里的灯只剩下冰箱门缝里跑出来的那盏小黄光。陈翊坐在沙发边,手里转着一把旧钥匙,指节像是在数着没有回声的日子。外头下着雨,霓虹在窗玻璃上拉出两三条干涩的线,像被人硬生生划过的记忆。
他站起来,脚尖碰到地毯边缘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走到厨房,拧开水龙头,看着冷水在不锈钢盆里翻滚,手背贴着冰冷的金属。没有热气上来,也没有安慰。
门外突然响了敲门声,节拍不急不缓。陈翊站住,手背的肉微微抽动。他放下水杯,走到门口,用指节轻敲两下玻璃,让人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动作。门缝里探进来一张熟悉的脸——赵婶,头发乱着,围裙上有油渍,她的声音像南方老楼的风,直刮进屋里。
"哎,陈小子,几点了还不睡?你家里咋回事,像点心铺似的,一直灯亮着。别跟我发愣,窗外下雨,鞋都给我放好,别湿了地面。"她把手一撑门框,眼睛眯成两道缝儿,嘴里一股带着街角烟火的味道。
陈翊的回答短而慢,像是在把话嚼碎再吐出:"没事,赵婶。只是……失眠。"他的声音里有温度,但被汗打湿的领口悄悄带走。
赵婶瞅了瞅屋里,目光停在沙发上那堆散乱的衣物上。她的手指弹了弹,一只手背抬起,指尖敲了敲门框:"别瞒我,你们又吵过架了吧?那女人走了?"她说"那女人"时没有名字,像在说街角某个常客的绰号。
话像一把小刀,切开了陈翊的胸口。他退了一步,手在门把上抠出一点汗。"她不在家。"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平,但眼皮在动,像是在抵挡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赵婶没再多说,转身就走,留下一句。"要是她回来了,告诉她别耽误了,雨大,路滑。"门合上的时候,走廊留下一股潮湿的棉花味。
门一关,屋子里的声音都被压低了。陈翊慢慢走向衣柜,手指沿着木纹滑动,像是在读一首没完的诗。他把衣服一件件抽出来,动作有节奏,像在揣摩一段旧曲。他摸到口袋里什么东西,指尖感到纸的褶痕。
那是一张纸,折得很仔细。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笔迹像把刀刻在纸上:"我走了。你只是习惯了这座房子,不是我的港。把钥匙留在花盆下,别回来找我。"字里没有怨恨,只有刀子一样的冷静。
陈翊的手一颤,纸在指缝里划出细微的裂响。他的下巴一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雨打在窗上,节奏忽然变得清晰,像是有人把背景音乐调高了一格。屋内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一面镜子,映出他从前没注意的裂缝:沙发靠垫的缝开了,墙上那幅画偏了一寸,窗台上的小植株叶尖都卷着。
他把那张纸紧紧折回原样,放进衣柜最深处的口袋里,手贴着空空的布料,像是握住了一个不再有人的轮廓。胸口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旷感,以前他以为那是房子的呼吸,现在才知道那呼吸里从来没有她。
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显示的来电是一串陌生的数字。陈翊看了看,没接。电话又一次震动,这次是短信,短短一句话:车票改签到今晚十点。落款是她的名,字止得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他把手机摔回沙发,声音闷而远。窗外的雨声停了。楼下走廊的灯开了一下,亮得像一只眼睛,随后又合上。就在这黑暗回归的刹那,门铃响了——不是快递,也不是赵婶的脚步,而是一种低沉的呼唤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"陈翊?能开门吗?午夜福利视频得谈谈。"门缝下滑进来的不是雨声,而是一张不属于他的通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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