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只剩下几盏日光灯，窗外的操场被晚霞压成一片铁锈色。钟表滴答得细，像有人在背后拉紧绷着的线。林老师把作业本摞在讲台上，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在光里跳动。她放下笔，眼神先扫向坐在靠窗角落的苏暖，又转向阿猛，最后落在那只空着、被书包压扁的小凳上。

“先把平方根那题做一下。”林老师声音不大，也不高，像在提醒下课的学生收拾东西。阿猛抬眼，嘴里叼着断铅笔，懒散地答应：“好嘞，等会儿做。”他说话粗糙，词短句硬，像用锤子敲字。

苏暖的手指绕着铅笔的橡皮擦，按出一个又一个小白屑。她的声音像把线拽断时留在空气里的那种微弱振动：“老师，我这一题总是错，是不是基础没打好？”

林老师走过去，俯身看她的本子，笔尖在题目上停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讲解公式，先摸了摸苏暖掌心的温度——偏凉。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题目的空格上一点点画着，言语从容：“把那个a看成系数，分配律不要省略步骤。午夜福利视频从头来。”

阿猛突然把身体一抖，笔掉在地上。地上那支笔滚了两圈，停在窗下，像个被抛弃的石子。教室的门缝里塞进一股冷风，把讲台上的试卷翻了一页。林老师抬头，眉间一动，没人问。

她讲着讲着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苏暖课本的缝里——往常是空的，今天有一张折得很紧的纸。苏暖的手在那儿犹豫了几秒，把纸又往里推。林老师的声音收得更细，她没有直接去碰，只是把眼睛放长，像要把孩子的戒备溶进来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逼你懂每一个步骤，懂一道题比得一个分更重要。”林老师说这话时有点缓，但不是安慰，是提醒。苏暖咬着唇，手指背出汗来，声音更低：“老师，我——我爸到城里去打工了，他说，等有钱了就把午夜福利视频接过去。”

说话的瞬间，教室里像被抽掉了空气。阿猛的眉毛跳了一下，嘴角没来得及做表情。笔尖落在纸上，写得响。林老师的手停在空中，笔盖还扣着。

“去打工……”林老师重复，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。她走到窗边，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几个黑影——那是课桌和孩子们的影子，彼此靠得很近。苏暖的眼睛湿了，但没有流出泪来，她把那张折纸从课本里掏出来，递给林老师，手抖得像早晨的树叶。

折纸上只有几行字，字迹细小歪斜：爸说他不回来了，他要在外面工作，等有钱就接午夜福利视频。下面还有一行，小小的，像被折痕吞掉了一半：别告诉老师。林老师的手指触到纸角，纸的温度就像刚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。

阿猛看了看纸，眼里有一瞬是空白的。然后他咕哝一句，声音粗糙而直白：“这事儿，学问教不了。”

林老师没有立刻回应。她把纸叠好，放进自己的笔袋里，很安静。教室的钟敲了一下五下——不是整点，是补课钟。她站起来，把窗帘拉了两下，挡住了那道落日的刀光。

“不告诉老师的，是为了不让你丢脸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忽然变得更轻，像把问题往内侧推。苏暖摇头，小声说：“不是，我怕他回不来，我怕他忘了我的名字。”这句话像被锥子扎进了木头，整个教室都在嗡。

林老师的手在笔袋上轻轻敲了三下，像是在找一条应对的线。她把自己的手机从讲台抽屉里拿出，翻到通讯录，指着一串数字：“这是我的，放到你书包里。没人可以把你的名字从这世界上挖掉，我会记着。”

苏暖的眼睛猛地一亮，然后又缩回去，像小动物听到门外脚步又撤回洞口。阿猛嘴里蹦出一句古怪的安慰，“真有你这老师，能把人记着，也算是办事。”

林老师合上了灯，教室只剩下笔尖与纸摩擦的声音。她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，也听见那张小纸折叠在笔袋里的沙沙声。苏暖站起来，书包挂在肩上，动作很慢。走到门边时，她没有回头，但手指在门把上停了很久。

“老师。”她低低叫了一声，声音里有很多重。林老师应了一声，像接住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。门开了，走廊里的光冷而长，像刀口。苏暖把手伸回去，悄悄把自己的手绢塞到林老师放纸的笔袋里，听不见，但那是个决绝的动作。

门轻轻关上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落锤。林老师站在黑暗里，手指还搭在笔袋上，眼里有光，但光是暗的。钟表继续滴答，像有人在倒数。她收起手机，抬起头，看着窗外渐渐被夜挤满的操场，嘴里念了一个名字——不是苏暖的，也不是她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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