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把写字楼裹得像一个密封的盒子。雨沿着落地窗滑下重重的竖条，街灯被揉成模糊的金线。除了一台打印机偶尔的嘶嘶声，办公室里静得像在等什么。苏言低着头，指尖在鼠标上绕圈，把最后一页幻灯片的折线拉回到合适的位置。咖啡冷了，杯沿粘了几粒白色的奶渍，她没动。
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靠近，敲打在空旷的地板上。林浩进来时解开了风衣的领子，雨水在衣领上结成一圈暗亮的水痕。他不着急，习惯性地把包放在椅背上，随手甩出一句：“还在？”像抛出一块石子，让水面起了圈。

苏言抬眼，眼角夹着一丝倦意。她的声音平静而干净：“还有二十分钟。你要看最后一张吗？”话里没有客套，像会议里常用的标点。

林浩走过去，站在她身后。键盘的光映在他的下巴上，像被琢磨过的刀锋。他看幻灯片，眉头动了两下，但话没多说。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着，屏幕发出冷光，空气里是打字机和雨的混合味。

他伸手去拿放在她座位旁的小U盘，手指触到她的手背，停了一瞬——那瞬像一条电线触碰开关。苏言没有撤手，只是闭了闭眼，调整呼吸。

“周末你去哪儿了？”她问，像提出一个日常的问题。

他侧头，笑没达眼睛，短促：“出差。客户那儿有事。”

她不再说话，手伸进他的抽屉，本来是想把自己的资料夹还给他。指尖碰到纸张，一张折得很细的色纸滑出来，卡在缝里。她抽出来，展开——是一张不规整的蜡笔画，太阳画得很大，右下角用歪歪的笔迹写着两个字：爸爸。

世界安静了。打印机的嘶嘶声被拉长成一根突出的弦。苏言的手微微颤，纸上的蜡笔粒在灯光下发出粗糙的光。他的声音从背后过来，短而硬：“那是我女儿画的。”

她把画翻了又翻，边角有黏土的指印。她数着他的借口像数针——一、二、三。她把蜡笔画轻放在他的键盘上，指尖在上面停了两秒，像是在按住什么。然后，她像在做一个专业决定：“好。下周一汇报，我照流程准备。”

林浩的下巴一紧，试图拉回那句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，却没有声音。他向前一步，手几乎要接过那张纸，指尖却没碰到。两个人的呼吸在键盘上相遇，短促而错位。

她转身，背影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拉长，像被压在玻璃里的影子。电梯门张开，雨的声音立刻塞满了空间。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张画，可脚步没有停。

灯光下，那张画被拉成了一个小亮点，太阳边缘的蜡笔还沾着手指的油渍。林浩低头，看了好久，嘴唇动了两次，像想把一个名字吞回去。屋里的钟敲了一下，像是把一个信号按下——门锁合上的声音比雨更清晰。

她把伞帽上的雨水甩进大堂的水渍，雨在她的衣领后面写了一条湿痕。电梯门关上时，玻璃里映出她的侧脸，冷静得近乎透明。键盘上那张画还躺着，像一颗未爆的信号弹，灯光从上面斜斜打下，影子把“爸爸”两个字拉长成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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