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下着雨，像有人用细针在旧布上缝补记忆。苏青站在厨房的黄色台灯下，塑料袋的把手在她指间磨出一道白痕。她把赵墨最爱吃的香草冰淇淋放到台面上，指尖还留着冰冷的霜。冰箱开关合上的声音像个短促的叹息。

她拨通了一个无人的名字，嘴里笑得像是自嘲："你要是现在能闻见就好了，冰淇淋买好了，知道吗？"电话里沉默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缘圈出一个圈。屋里只有空调和雨声，和那个习惯性的掌心温度一起被按进了过去。

门铃响得那么平常，像邻居借盐。她把外套一搭，脚下的拖鞋在瓷砖上发出轻响。门缝里冒进来潮湿的冷气，赵墨站着，外套的衣角还挂着雨珠，发丝被雨水带出几道暗影。他的脸很平静，像是一张迟到的信封。

"我来还你的——"他把手里的件东西递过来，是他曾经借走的蓝色牛仔夹克，领口的扣子开得随意。话断在门口，声音短，像是不想多说。苏青的手停在半空，指腹碰到衣料的一瞬，注意到一股陌生的花香，淡而不合时宜。

"很周到，三个月后还记得来还。"她把话说成玩笑，笑得有点干。赵墨没有笑，只是把夹克摊在她手上，手指触到她的掌心时，有那么一瞬像是以前的长度可以量出来。他收回手，袖口挂着一圈浅浅的水印。

他翻开手机，想要查一下什么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预览——一张照片缩略图，从角落里溢出来的光亮让她眯眼。她没想看，但目光倏地被吸去。照片里是赵墨和一个女人的肩膀，女人靠得那么近，笑得很自然，赵墨的手搭在她腰间，手背上，一枚戒指在光里反出冷光。

这枚戒指不该在他的手上。她的嘴里先是溢出一个无声的空格，然后硬生生地吞下。冰淇淋的盖子被她插开，勺子碰到冰淇淋的脆响像是裂痕被戳开。赵墨低头看手机，像是刚发现被她看见那一刻的窘迫，但脸色控制得足够干净。

"我……要结婚了。"他放下手机，声音平，像在读一串清单。"下个月。午夜福利视频想先告诉你，免得以后尴尬。"

那句话沉到厨房的水池里，发出沉闷的水声。苏青的手指在冰冷的勺柄上绷紧，勺子抖了一下，刮起一条细长的痕迹。她的笑突然变得薄："下个月？还挺急的。新娘姓什么？"她的话里有个轻快的节拍，像是在测量自己的崩溃还能持续多久。

赵墨说了一个名字，平常的名字，没有戏剧。他把视线撇向窗外，雨把外面的世界磨成了一片流动的灰。他的声音里没有歉意，有的是一种尽职的坦白。"她叫林婉，是工程那边的。午夜福利视频认识半年。"他收回夹克的袖子，指节处有一道浅浅的旧刀疤。

刺痛来得并不猛烈，像是针尖在指尖按了一个点，然后抽出来。苏青突然笑出声，笑里有点疯狂，有点可怜："半年。你真会分配时间。"她把夹克递还给他，手指在他衣袖上停了一秒，像是寻找曾经的温度，却只摸到冷。

门口的雨更大了，敲在门槛上，像是催促。赵墨背着夹克转身，停在门边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不长，也不短。"你吃吧，别浪费。"他说的像是最后一句礼貌用语。她站在灯下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窄，直到门合上，声音把整个房间压成一片深。

她把勺子抵到唇边，冰淇淋的冷在嘴里开花。勺子里还有一小块未融的冰，像是某个未说出的名字。她吞下去，试图把那个名字也吞下，但在喉间它像有了自己的重力，她能感觉到它在回落，砸在胸口，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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