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在窗纸上抖动,像被风揉皱的旧信。雨从檐角倒下,敲在院子的石板上,节奏忽快忽慢。顾清欢没有看钟表,只把手边的铜钱一枚枚摩过指尖,声音细碎。屋里只有煤油灯和她的呼吸,灯芯焦黑成一条短短的线。
门被推开,湿气和烟味一齐挤进来。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,肩膀被雨打湿,嘴里还含着摔落的咒骂。他跺两下脚,把水拍成小一圈小一圈的,指甲里有土,话说得像敲铁。
“顾先生,快给我看看。”他把个纸包扔到桌上,纸包湿透,一股铁腥味沿着桌缝爬上来。声音里没了青壮年人的粗鲁,余下的是焦急和被压缩的疲惫。
顾清欢接过纸包,动作像剥一层旧布,指尖稳得几乎无声。她拉开纸,露出一枚褪色的小布手帕和一撮细小的棉线。灯光下,布角有圈墨色,看不清图案。她没有马上开口,只把手帕摊在掌心,像在看一张忘了名字的地图。
男人趴过去,鼻子几乎要碰到布边,口气急促:“里面是他走的时候塞的东西,我去找过边界了,没人。”他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力拧出来的。
“说名字。”顾清欢终于抬头。她的声音不长,也不高,像冬天里的一道冷风。男人犹豫了一下,像要吞下什么,最后还是咬着牙把名字吐出来。名字一落,空气里像被割开了一道缝。
顾清欢把铜钱抛在桌上,轻轻敲着:一、二、三。她每一次的落点都准确无误,像是在点验过往。屋里的灯光随之摇晃。她说话慢了些,带着一股淡淡的旧事:“他离去的那一夜,月光在河面上翻了两次,第三次才停。你的兄弟左手有一道旧伤,靠近第二指。”
男人愣住,声音变成了线:“左手?他…小时候被机器夹过,第二指末端缺了点肉,爹见了都哭过。”他的话像被抽出的针,颤得响。雨声忽然大了,像在替他呼吸。
顾清欢没有看他,只把手帕摊平,指尖在那处墨色的斑点停了一瞬。她从袖里掏出一枚更小的铜片,抚过布面,布角轻轻翘起,露出一枚被压扁的小铁环,色泽锈黑。男人的眼睛瞬间塌陷,像被抽空了的井口。
“这是?”他的声音里混着希望和恐惧。
“他当年带在脖子上,是母亲给的。”顾清欢的话像一把刀,刃冷而精准。她把铁环拈在指间,靠近男人的脸,眼神平静得异常:“带环的人离不开水。不是走丢,是被水留住了。”
屋里沉了很久,只有雨在屋檐上滚动。男人瘫坐在凳子边,指节白得像被泡过的骨头,他的嘴唇在颤抖,却发不出声。外头有孩子的哭声,远远地,像被隔在了另一世界。
他突然站起来,抓起那枚小铁环,像要把生的人拉回来,“不,不能这样,不可能——”他说完就像被自己推倒,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。他向门口跑去,脚步急促又不稳,雨水混着泥点在他裤脚上绽开。
顾清欢放下手帕,手指余温在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圈。她把铜钱收回怀里,声音很低:“去河边,天还没亮。记着,找标记,不要把任何东西乱动。”她的语气是命令,也是最后的嘱咐。男人听见了,却像听见别人的话。
门口的风推开门扇,带进一股更冷的雨。男人的背影在门框上拉长,像一条断掉的线。顾清欢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,再把眼神放回那枚小铁环。铁环的边缘有被磨光的痕迹,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。
她轻轻把环放回手帕里,合上纸包。纸包的折痕里,有一小缝,像一张嘴。顾清欢朝那缝隙吐了一口气,声音只在自己耳里:“名字别叫,他回来是死。”
更多有关六爻占卜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