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有屏幕的蓝光和空调的低嗡。墙上那张发黄的海报角落被胶带粘着，队徽的边缘起了毛。键盘的回弹声像心跳，被耳机里的语音压得很低。他把耳机一抬，指尖还在微微颤。

“墨，别放大，别放大！”老赵的声音压着砂砾，从喉咙里挤出来。短。带刺。像扔了个命令而不是请求。

林墨的嘴角没动，眼睛却在动。屏幕上一只虚拟英雄蹲在草丛里，等着风向。他的右手像老式机械表的发条，匀速但有预设。左手的无名指上缠着一小块胶布，边缘渗着暗红，像沉默的注脚。

小苏的语气像没睡醒，“墨哥，反手，反手能赢的。”他的话里有慌张带着讨好，一字一顿，像怕说得太快把胜利吓跑。林墨只是回了句“看着我”，声音平得像切纸。

推进线窄得像刀刃。敌方打野的呼吸在麦里靠得近。老赵的手拍在桌上，指节发白，短促的命令丢到通话里：“盯住那人，别给他机会！”他像是在用手指替换着不肯扔掉的拳头。

林墨猛地按下位移键，视线像被抽走的胶片，屏幕抖得厉害，像喝了酒的人突然抬头。他知道自己能看见对面ADC的手指先抖一下，接着会做一个错位的补刀。他把英雄推向那个错位，留下一片诱饵。心里有种熟悉的机械感，像二十次练习里最顺的一次。

敌人来。林墨的动作急促同一节拍，短句式的呼气，肩膀一紧。他把位移接成连招，屏幕上一连串数字跳起来。他没有喊好，不用喊，声音都被指尖上的决断替代。爆炸的瞬间，键盘声成了鼓点，房间像被压缩到一秒。

胜利后的静默比失败更刺。队友的欢呼像开裂的玻璃，碎成几块落在桌面。老赵的声音低下来了，装着笑，但不够热，像旧电池还在供电：“漂亮。”他的话里有收回和留下的味道，短短两字像一把门。

小苏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：哭笑不得。没人说话。林墨拔下耳机，把脸凑到屏幕前，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头像。那头像曾被他弟弟弄花过——他记得弟弟在客厅地板上用彩色笔在头像边画了个笑脸，笑得幼稚又急促，像在赶时间。

他的手指碰到无名指上的胶布，指尖一阵凉。那是去年冬天的缝针，还是今年春天的夜跑？记不清了。他把胶布撕下一角，下面是一条细小的白线，像被拉紧的弦。手机亮了。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：爸。来电被拒绝，录音框里跳着未接的节拍。

房间突然有了重量。老赵重新把手肘撑在椅背上，声音换了腔调，像换了套衣服，“墨，你能不能——”他停了，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，不肯把话说完，像放不下的筷子。

林墨把手机放在键盘上，看着来电一次次像心电图回跳。他的喉结在动，嘴里没有任何词。小苏在麦里又开口了，语气粗糙，带着准备把事说成能承受的样子：“墨哥，不要走啊，明天还有排位，别突然走人行不行？”

林墨的手抬起来，像要按下接听。同一时间，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个旧锡盒上，盒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：‘别再打了。’字体是歪的，像小孩子学着大人的笔画。他把手覆上盒盖，指尖颤得更弱。

他没有接电话。声音在房间里悬着，像一把未合的刀。他把耳机放回头上，屏幕上队友的头像轮流闪烁，像审判。他盯着对局回放，嘴里轻声说了一句，既不是回答，也不是借口：“我赢了。可不是为了午夜福利视频。”

话落。门外的走廊灯泡突然闪了一下，像回应又像否认。屏幕里回放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他英雄的胜利动作上，英雄头像下多了一个小小的笑脸，像被谁悄悄画上的标签。林墨的手握成拳，外黑色的指节压出一圈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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