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一根拉长的弦。林舟眨了两下眼,世界先是被白光撕成碎片,然后慢慢拼回。手腕被冷带勒出淡紫的印子。周边都是金属和玻璃的凉意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电线的味道。
窗台上有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——一个笑脸气球,下面用蜡笔写着“爸爸”。他视线滑过去,停住,指尖不自觉收紧。记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阅,指甲掐进掌心,他吞下一阵苦涩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底里挤出来:“这是哪儿?”
门被粗糙地推开。老杨进来,脚步像砸实的锤子。他把工具箱放在一旁,动作干脆,声线低而带着北方口音:“又醒了。别看着我像见了鬼,咱这儿每天都闹个鬼。”他说话时眼角有细小的皱纹,像被冻住的河流。
系统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滑出来,平静得几乎无情:“个体编号:林舟——确认身份。”它没有疑问,也不需要怜悯。林舟的名字像一只掉落的铅球,砸在他胸口。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笑得像被钝刀刮过:“这是我的名字吗?”
老杨不用看他,手已经握住一支镊子,指关节泛白:“叫你名字有什么用?叫什么,都能改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轻蔑,又像是在自嘲。声音里有冷,又有一种长期压抑的脆弱。
桌上摆着几块小小的金属板,像死去动物的肋骨。标签整齐:感知模块、情绪缓存、回忆隔离。每一个字都被打印得冰冷无情。林舟的目光在那字上停住。回忆隔离。这个词像一把小剪刀,冷不丁割开他肚子里最柔软的部分。
老杨敲了敲桌面,像在点名:“听着,流程你懂不懂无所谓,只要你按确认,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你会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咽声细小,“——不再是现在的你了。”他的话里没有怜悯,有的是一种面向现实的残忍,好像和命运有过多次讨价还价。
系统屏幕亮起,白色的方框里出现一句话:是否同意被系统开发改造?下方两个按钮并列。光很亮,亮得把林舟眼底的东西都逼出来——他看见一瞬的影子:一个小孩在门口挥手,声音远远地喊着“别走”,房门轻轻关上,缝隙里漏进一缕冬日的灰。
他闭上眼。呼吸开始不规则。房间里的气流像鱼在水里穿行,绕过他两侧的机体管线,带走旧日的味道。老杨站在一旁,像个看望死人家的邻居,手里转动着一枚旧硬币,发出叮当声。那声音在白光里清晰,像是倒计时。
林舟的嘴唇动了,声音出奇地干:“改造之后,我还能记得——”他咬住了下句,像是怕把某个名字说漏。老杨把硬币一抛,啪地落在盘子里:“别瞎扯,记不记得都是系统说了算。”
屏幕上,两个按钮像两扇门。林舟的手悬在空中,指尖微颤。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厚重,厚到可以掰出声音来。他想起卡通贴纸下那歪歪扭扭的“爸爸”字样,想起被别人叫做名字时胸口那一瞬的温热。这一切像潮水,猛地往回退。
他伸出手。手指在空气里停住。老杨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快点,别让我等着听你念道别。”声音里有尘土和雨天的寒,像曾经在某个雨夜里听过的训斥。林舟的指尖按下去。屏幕一闪,白光像刀片从左到右划过他的视野。
白光里,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道新字替代。那不是名字。那是编号。系统平静地报告:“改造开始。”老杨轻哼一声,像替自己松了口气。林舟的意识像被抽出了一块,残留的痛在胸口跳动。他没有哭,只有唇角的一条细线,像是刚被缝上的伤。
更多有关受被系统开发改造的小说短篇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