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光像被隔了一层纸,昏得透不过气。沈墨的手指在铁柜的名字牌上来回滑,指尖抹过一圈细小的灰,停在字母S上不动。脚下有拖鞋的摩擦声,外套的布料还带着雨天的潮味,像一团刚拆封的湿旧报纸。
“墨儿,快点,别像只慢吞吞的猫。”李俊把肩膀顶在隔壁柜门上,力道大到门铰链都叫了一声。他说话像砍柴,短促,直接。每一字都摩擦着空气,带着油烟味的热度。沈墨只是抬了抬下巴,声音浅,像从井里捞出的水——“等会儿。”
楼道尽头的窗子被雨敲出密密麻麻的节拍,外面是刚被洗过的街景,白灯下的广告牌反出模糊的笑脸。余老师站在转角,手里翻着一叠试卷,语速慢而从容。他用那种把问题拆开再一片片递给人看的口吻说话:“少年轻气不稳固,是情绪记忆在作怪。你们的沉默,往往是想把什么藏起来。”
沈墨的掌心忽然发热,他从柜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照片,边角已经软了。照片反光,像是沉睡的眼。李俊嗅到异样,抓起来一看,嘴里哼了声,粗粝:“什么玩意儿,老古董?”
他没有接话。指尖沿着照片的褶皱划过,像是划开一层结痂。窗外雨声由急转慢,像呼吸。沈墨把照片摊开,里面是他十岁时憋着笑的一瞬——脸上有奶牙缝隙,眼睛里装着没被世界打磨的光。背面有一句字,笔迹细瘦而歪歪扭扭:“你欠我的笑,别还我空壳。”
走廊的冷像刀片。李俊的笑声停了,余老师的手指在试卷上敲了两下。沈墨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勒住,动都动不了。脚下的瓷砖边,一滴雨水从窗台滴落,溅在照片上,墨点像生锈的种子迅速蔓开。
这时韩霆出现了。他的笑不着边,声音像是镶着碎玻璃,又像把糖放火里烤。言辞飘忽,时常越界,但总带着一种玩味的施舍感:“照片?哦,是谁把你小时候的宝藏搬出来了。真可爱。你还记得那次把橘子藏进书包下面吗?笑得像个要被骗的孩子。”他靠得很近,近到沈墨能闻到他指尖的汗和一股像塑料的甜。”
沈墨抬头,眼睛里有光,但不再是照片里的那种。声音薄而准:“那是我爸拍的。”韩霆的眉毛跳了一下,像被无形的线拉扯。他低头,指尖轻敲照片边缘,“你爸爸?他说过什么?”
话像刀。沈墨把照片折好,动作很慢,像在把一颗小石头丢回深水里。他的手指在口袋口犹豫了几秒,然后把照片塞进去。背影被走廊的黄光拉长,像一块硬的影子。李俊想要抓住他的肩,手停在半空,沮丧的粗话落地变成了寂静。
韩霆笑得更淡了,“别装作忘了,墨。”他说这句的时候,眼里没有温度,像一盏被熄掉的台灯留下的余光。沈墨转身,跨出第一步,步子很短,但每一步都像在抬起一块带刺的石头。门在他背后关上,声音里夹着铁皮的回响。走廊只剩下雨和人不肯说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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