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到可以听见屋瓦的呼吸。檀香灯在角落里抿着光,像人在闭着眼睛忍住什么。绢帘后一束影子揉了揉被雨打湿的衣襟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,手背青筋跳动。她的唇动着,却没有出声,像在念一首早该忘掉的诗。
学士进来时脚步无声,只是袖子扫过鱼鳞壁画,带起一阵淡淡的泥土味。他放下卷宗,动作干净利落:不多看,不多问。声音温而稳,像穿过梧桐的一只旧风铃,“陛下的旨意到了,谕抄到内库,例行盘点由今夜起。”
话落,屋里先是沉了三息。她的手指指尖着了血——不知从何处割出的细痕,像是把秘密刻在皮上。她收回手,笑出声来,却笑得像被人钝器敲了一下,嗓音里有不合时宜的生硬,“盘点?内库与婴孩何干?”
门被推半开,一个老阉拐着去枯的声音钻进来,他把湿衣拍了拍,粗哑,“大人别做无谓的惊讶。圣上要查‘时令之子’。没登记的,带去登记;登记不清的,带去问清。”他挑眉,话里没有同情。
学士抽开卷宗,翻到一页,指尖压着字,字在烛光里显得狰狞,“这是名单。三十七位,名字与母妃一栏清楚。若你不在名单上,便等于不在圣上的眼里。”他合上卷,合得很轻,却像掐断了什么。
她笑了一声,声音薄如纸,“所以,名单里有名字意味着什么?一个孩子的名字,可以换来一座屋子,换来一条路?”她低头,袖里露出一只绣着朱砂的小鞋,鞋头磨破,线头上还挂着一缕小小的发丝。她把鞋放在烛光下,光像是愣住了。
老阉伸手去碰。手指碰到鞋的一刻,他愣了一瞬,笑声里先是得意,随后褪成慌,“这……这是谁的?”学士的眼睛在灯影里沉下来,像刀子在蠢蠢欲动,“如果这是种证据,便不该由你保留。”
她抬头,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缓慢的、冷得可怕的宁静,“他的名字我没写在任何簿子上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把刀放在掌心磨平,“我把他的名字刻在了我的肉上。”说完,她伸出手掌,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瘢痕,像被火烙过的弧线。学士沉默了。老阉咳了一声,笑声落得突兀。
学士把卷宗推到她面前,翻开,一页页是字条,字字明白。最后一行,墨色鲜亮:‘若非皇血,一律收归内库。’
她把小鞋递过去,手稳得出奇,“他活着吗?”学士合上眼睛,合得很慢,“若是活,便在禁庭外的夜里。”他伸出手去,接过鞋,袖口一卷。雨声在窗外像被人揉碎了。老阉的嘴角动了两下,像要笑出声来,又像要哭。
外头钟声响了两下。咔嚓一声,门在半开处被人按住。第三下没等来,风吹灭了灯,一片黑。
更多有关禁庭 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