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。雨在玻璃上敲成小而匀的节拍,像台上演员脚步的回声。空旷的礼堂里灯光一盏盏死去,只剩下舞台边一盏白炽灯在颤,发出微黄的呼吸。叶舟把湿了的外套挂在椅背上,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转了三下。没有翻页的冲动,像换好了口琴却不吹。
门被粗糙的力道推开,带进冷风和烟草味。宋威进来,帽檐低着,像块劈过铁的石头。脚步不多,站在台口就把视线栓住了。宋威的声音像磁带漏音,粗短:“叶总,别装深沉。董事会过了案子,明天合同签。买家来了,钱入账,你还能当个梦中人。”
叶舟抬头。灯光在他眼角留下一条细线。他的语速慢,像读一段旧日记:“他们是什么梦?”
宋威笑,笑里有油腻的刀:“资本的梦。规模,扩张,收益。听不懂就别多想。这房子值钱,生意有人做,戏,是能卖的调味料。”
从侧门走来安娜,西装笔挺,每一步都像审批表盖章。她放下一个文件夹,声音平静却快:“董事会已投票通过,股份转移手续二十四小时内完成。叶总,午夜福利视频建议合作,以免影响品牌。”
叶舟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雨水,像擦掉一张老剧照上的尘。他没看合同,却指着舞台最暗处的破折衣柜,那里一张小纸片半露在木板缝隙里。指头一伸,抓出来,是一张孩子的画:用蜡笔勾出的线条歪歪扭扭,屋子像个笑脸,屋顶上写着两个大字——“家”。
安娜的嘴角一动,会议话术回来了:“这是旧物,装修时发现的。和交易无关。”
宋威踢了舞台一个钉子,钉子嗤地出声,光亮露出。叶舟把画平摊在灯下,指节白了。他指着画上角的一行小字,念得很轻,像数账:“爸爸别走。”三字小而干,像刚被掐碎的水果。
房间里静了。雨声侵进来像潮水倒回。宋威的声音低得像刀柄刮过盘缝:“你走过来的路,就是踩着人堆出来的路。你不记得了,没人会同情。”
叶舟把手伸进抽屉,摸到一台旧摄像机。金属冰冷,带着烟和汗的味道。他按下阅读键,画面跳出:十年前的青灯下,一个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,声音里有紧张也有信任:“叶导演,午夜福利视频真的有戏吗?”镜头晃动,像心跳。十年像个剪辑师,把最脆弱的镜头保留下来。
声音换成了更靠近的回放,一个男声在背景里低说:“别让他们把这儿买走。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台本。”那声音像被封在盒子里,被发现的瞬间让人后背发冷。叶舟的指甲在摄像机边缘划出白线。
宋威说话变细了,像掰断的木头:“要不你就签。别自找难堪。你的帝国梦也许该换个人来做梦了。”
叶舟看着那个小画。屋子,笑脸,爸爸别走。他的声音低得出奇,像从喉咙里刮出一层灰:“我欠她一场戏。”话说完,他站到了舞台正中,照明不合时宜地拉长了他的影子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动作:他把那张画贴到了麦克风座上,指甲把纸微微撕开一道口子。
安娜向前一步:“叶总,这不专业——”
他打断她,语气冷了。并不是激昂,而是决定性的安静:“专业?专业是签约的字眼吗?还是把人当成备件的惯例?”
宋威背手,笑容里带着疲惫的诚恳:“别演了,老叶。你留下,也许能多拿点儿条件。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要拆你的人,只是重组你的账目。”
叶舟把摄像机递过去,画面里女人的笑声还在,像一枚被放长了的铃铛。叶舟的手指在麦克风根部按住了那张画,纸角被压出细小的褶皱。他没有说“同意”也没有说“拒绝”。只是把相机对准观众席,按下了录制。
录音吃进了雨声,吃进了脚步,吃进了宋威那句粗话,也吃进了安娜整齐的呼吸。然后,叶舟开口了,声音很近,很清楚:“我会给她一场戏。不是给你们的市场,也不是给明天的合约。我会给她一场没有买卖的戏。你们想要的帝国,可以去别处建。”
灯光忽然灭了。整个礼堂在一秒的黑里等着答案。舞台下,有人咳嗽。门外,雨声又变大了一点。叶舟站在黑暗里像一道缝隙,话音带着最后一把钉子,砸在木地板上。
宋威发出像是被刺到的低笑,用力把帽檐压得更低:“好。明天见,叶总。别让我后悔。”他走了。脚步带走了烟草味,也带走了合同的影子。
门关上以后,舞台只剩下叶舟和那张被撕过口子的画。雨停了一会儿,像被卡住的呼吸,随后又重重落下。叶舟把画展开,画上“爸爸别走”三个字在灯光里反射出硬茧般的光。他把它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,塞进了口袋,然后摸到了口袋里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根孩子掉落的小发夹,发丝还粘着昨天的糖。
他抬头看向观众席,黑暗里坐着影子。叶舟说得很平:“等着看戏的人,别以为戏只有掌声。”
舞台灯重新亮起。他站在光里,像条不确定的线路,像一枚被调好的录音带,等待着按下真正的‘阅读’键。
更多有关打造娱乐帝国梦九重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