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屋檐上敲出不规则的节拍,像有人在耐心地等答案。林浅抬手挡在眼前,指尖带着楼板的冷,灯油的味道在房里盘旋,夹着一点旧布和婴儿粉的甜腻。屏风外有影子晃动,鞋跟压着木头发出小碎响,像是要把安静切成两半。
她坐起来,床单缝边粗糙。背后的褥子还留着温度,但不是自己的。手沿着被窝摸索,碰到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有一只折旧的布鞋,鞋尖处缝着细白的线。布鞋里塞着一张纸条,字不工整,只有三个字——浅浅。她的心,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沉了下去。
门被推开了。重的脚步先走进来,是男人。声音像石头滚落:“醒了?”短。没有表情的好像已经习惯把话砍断。跟着进来的是另一个人,声音像水流,缓慢、细密,每个音都匀着落:“夫人可曾安好?昨夜风雨,不知可有怠慢之处。”
林浅吸了口气,声音先从喉间挤出来,像是把睡意揉碎:“你们...这是谁的屋?”她低着头,看到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,干了,像灰土一样贴着皮肤。刀痕的方向不对——她记得昨晚是在宿舍里,没打架,没遭人刁难。记忆断了一个地方,像被剪刀剪去的一段胶片。
粗声男人踏到床沿,手指敲了敲木头,“她是你了。”字短得像命令。水声男人弯腰,眼里没有怜惜也无热度,把一盏茶推到床头:“照例,早朝的名单已备,她的名已在上头。”他的话像念稿,连缝带线,试图把身份钉住。
林浅盯着茶杯,茶面映出不大不小的自己。她低斜着头,唇角颤了一下,侧脸被灯光拉长,像被镌刻。她看见杯沿有一道细小的印记,一抹淡红,像是口红也像是血——她分不清。那一瞬,屋里的空气厚得能咬出声来。
“浅浅。”她试探地念出纸条上的名字,生硬得像生人念乡音。男人听见,右手不自觉攥紧了拳,关节发白,声线粗了:“别装糊涂。她有孩子。你是那孩子的母。”他的话没有哀伤,只有算账的冷。
那句话像锤子敲在她胸口,之后是空空荡荡的回音。林浅猛地弹起,想抓住什么——记忆、名字、自己的边界。手指碰到枕头,枕头里有一小撮发,细软,像新剃的婴儿头发。她把它摊在掌心,细毛贴着皮肤,温度已凉。她从来没有丢过孩子,但那根发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手指按住,喘不过气来。
门外,远处有东西落地,轻得像纸;随之传来一声短促而高的哭声,干涩,直接穿进胸腔。屋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门缝,眼神迅速收拢,像圈套合拢。粗声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他的手伸向床头,动作决绝:“起来,做你的戏。”他把声音压到极低,像在说一件必须完成的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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