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灯在走廊尽头拉出一条薄长影子,像被裁缝剪断的布。房间里只有一张靠墙的沙发和一台老式录音机,指针静静转着,像在为人下注。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咖啡的苦味,像个敷着温柔面具的陌生人。
顾医生坐在沙发对面,双手合起放在膝上。他说话的节奏像手术刀,稳而干净:“先放下手机。现在。”声音里没有情绪,像一条河的方向。林行把手机推到桌上,指尖还在微微跳。手心里有汗,他掩不住。
老李把椅子拖得吱一声,像是在宣布不耐烦。他的口音带着南方城镇的粗糙,话总在半句里断开:“我就不信这玩意儿,催眠又能怎么着,哼。”他拽着烟头,指关节白得像被磨破。语气里是嘲弄,可手却在衣角里拽出一小片纸巾,反复揉搓。
顾医生没有看老李。他看着林行,目光像是有计量器:“听我的呼吸。跟着。别急。”他示意林行靠回去。林行的背贴到沙发后背,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;他的肩膀先是自动提起,又像被无形的手按下。房间的温度像被吸引了一样,变得更紧。
林行开始跟着吸气,呼气。节奏慢得像漏水。每次呼吸,录音机里的底噪都像回声,向屋角堆积。老李的脚在地上画着圈,偶尔踩到石子似的停顿,像要把什么踩碎。林行的声音先是干燥的:“感觉有点——”话没说完,舌尖被顾医生的眼神堵住。
顾医生的声音更低了,像在为一个公式做最后的注解:“你记得那天的雨。不是淋湿,是被洗过。你记得路灯下有一个人影。你记得他拨掉了你的手表。”每一个词都像被放到显微镜下,清晰到冷峻。林行的额头开始渗汗,眉心微皱,像有东西在被翻找。
记忆的轮廓回来得突兀。他看见自己站在拐角,雨水在鞋跟处推挤,手表在口袋里晃动。那一刻,声音变了,几乎是喃喃自语:“我以为是摔了……以为只是……意外。”老李的笑戛然而止,像被割掉了线。
顾医生放下一个小录音笔,按下了红灯。红点在黑色里亮了三秒,像心跳的标记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:“他们不是在治病,林行;他们在改写你。每个人来这儿,都带着一份旧合同。午夜福利视频只是把字条换了位置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在林行的耳朵里掷下一枚子弹。
话落,林行的手抖得厉害。他摸到自己的左腕,那里本来空无一物。现在,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被钢笔划过,下面隐约新添了两个字母——D·G。血还未干,纸巾上摁成两个小红点。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刀切开,露出潮湿。
老李吸了一口烟,吐出带着火星的笑:“你们谁也别装了。他说得对。他们总有那么几笔体细的字,会把人改成别人。”他的话不再是笑,声音里有疲惫,像一只箱子被打开,里面全是旧报纸味。
林行抬眼,视线不稳,像透过水面看人。顾医生把手伸向桌上的录音笔,手指很轻,指甲边缘映着灯光。他把笔推向林行,语气像是在交代任务:“听完,删掉。或者记下,按照指示去做。选择是你的。记得:忘记的,也可以被安排成记得。”他露出一个不全本的笑,像只动物闪过牙齿。
林行的喉咙里滚出一句话,声音像被切薄了:“为什么是我?”顾医生的眼睛靠近了一点,光线里有点湿:“因为你记得得太多,必须有人重写。午夜福利视频有时不是救人,午夜福利视频是重装系统。”他收回视线,房间的钟声又响了一下,像是为这句话盖章。
林行伸手去拿录音笔,手指碰到的是冰。笔帽的缝隙里夹着一张小纸条,只有三行字:别告诉任何人。下面没有署名。林行读完,心口像被手掌猛捏了一下,疼得他几乎忘了呼吸。房门的缝隙里,走廊的灯光在慢慢移动,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观察。
顾医生站起来,声音仍旧平静:“这只是第一遍。”他的脚步没有声,像冬天的雪悄悄落下。林行的视野里,录音机上的指针依旧在动,像有人在背后拉紧那根看不见的线。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响声像是一个判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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