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着青布门帘，像有人用旧铜钱连着敲。茶馆后室里只剩一盏油灯，灯芯软得像张张疲惫的眉。林清把湿发往后拢，手指在衣襟上留下三道深色。她不看脚下的水渍，只盯着桌上那一叠旧铜钱。

阿三蹲在门槛上，脚尖把泥巴蹭成一线，嘴里像啃着槟榔：“快点儿，别整这些风花雪月的，我晚上还得去码头。”话短，像扔石子，声音溅得到处都是。

沈老慢慢把钱铺开，手指长，指节有老茧，掐铅色的烟灰时像在掐时间。他的语速像白昼里慢转的风扇：“先不急问结果，先问问问卦者心。”他说每个字都像磨过，沉在木桌里。

林清的手指在桌沿敲出不规则的节拍，指甲边有细微的白线。她抬头，声音像被雨水压低了：“他还活着吗？”三个字短而干脆，像砍掉一截绳子。

沈老合眼，呼吸沉入胸腔，像把灯光按了回去。他抛三枚钱，钱碰撞，发出的清响在窄室里被放大。林清听见每一次落下，都像一种答复在离她远去。

铸成卦后，沈老指着变爻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耐：“有动，有破。坤里生出劫。不是别人的偷，自己先裂开。”他慢慢把手伸向案边的黑漆小匣。

匣子被打开时，铁锁嘎的一声，像一口久闭的井被拨开。里面是一撮头发，用旧红线粗糙地缠成团，线头处还有一枚小蓝珠。林清的手在空气里僵了一下，像被钩住。她认出那颗蓝珠——小时候母亲缝在她衣襟上的一个，早年遗失。

阿三从门口凑进来，两眼裂开：“这是哪来的？”他的话里有惊，是粗糙的惊心，是男人的本能。

沈老把匣盖合了一半，声音平静，却硬得让人不能靠近：“不是给外人。有人把她留在别人家里了。名字，取过了。孩子有她的影子，但姓不同。”这句话像一把刀，锋利到屋壁都在颤。

林清的鼻尖颤抖，眼里忽然进了雨的冷光。她伸手去握那撮头发，却发现手指先碰到了一张小纸条，纸边卷着黄泥。她抽出来，纸上字不多，是被人提笔匆匆写下的两行：‘不要来。她会让你疼痛。——子辰’。

子辰，两个字在林清的脑海里像碎瓷撞击。她的嘴唇开始颤，声音却没有出来。阿三怒哼一声，用背脊压住疼，用粗口去划线索：“他当什么人？留个字就走？”

沈老把钱一摞再摞，眼里没有笑意：“名字事小，时间事大。卦里说三月之内动。不是死，而是对你而言的一个结束。结束之前，他会回来。或许带来一个脸，你不认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，像把药一粒粒掂到掌心。

林清把头埋进掌心，手背冷得像掉进井水。她记起他走时留下的旧皮夹，里边有他们的结婚证，姓还是那个姓。那纸条上的姓，换了一个字，只差一划，却像把她的身份剥下一层皮。她的胸口像被人从里往外剜了一刀。

雨越下越急，门帘被风撕成几个碎影。沈老收起匣子，手指在木面上敲出六声，像卦像鼓。阿三站起来，手掌还带着码头的盐分，声音低得像要咽下去：“那午夜福利视频现在怎么办？”

林清抬头，眼里有雨，有冰，也有火。她的声音终于出来，平静到像断骨：“等他回来。”她说这句话时，手指没有颤，她把那张小纸条折成细薄的一条，轻轻放进自己的袖子里，像藏了一根针。

沈老看着她，灯光照在他嘴角的褶子上，像刻了一行字，他慢慢说：“如果是离，离得好；如果是劫，劫得深。卦不是答案，只是时钟。”他的声音停了。雨声像一把锤子，敲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
门外，一个孩子忽然笑了一声，稚嫩、干净，像在院子里追逐着纸船。林清听见那笑声，像被谁用手指按在了伤口上。她的唇动了一下，像在吞咽什么。最后，她从袖里抽出那撮头发，双手紧紧握着，像握着一根绳索。

她把头发放回匣子里，拢好红线，然后对着门口留了一句话，低得只有屋里的人能听见：“三个月，换一个名字，或换一个坟。”说完，她转身，雨雾把她的背影拉长，像被拉出的一个计时筹码。

更多有关六爻占卜每日一卦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