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楼顶的水珠还在灯光下抖着。沈茉把外套拉紧,袖口湿成了一片深色。顾峥站在栏杆边,手心里有烟蒂的灰,指节白得像翻过书页的纸。两个人之间,只有城市的低鸣和刚被洗过的空气。
林夏去抽烟了,留下一个鞋盒大小的生日蛋糕和半瓶没喝完的红酒。她刚出门,回头冲茉挤眉弄眼:“别脸红,快叫他——”话到嘴边又咽下,像吞了一颗硬币,转身时嘴角挂着笑,声音却突然软了:“你自己想好了。”
茉咽下一口没有味道的酒,手指在蛋糕纸上描着纤细的纹路。她不敢看顾峥,但能感到他在侧脸上投来的光,像刀割出的影子。她想了很多称呼:顾先生、顾哥、大哥、峥哥,甚至——名字。每个念头都像石子落在水面,泛起短暂又尴尬的涟漪。
顾峥没有催促。他把烟踢灭在脚边的铁栅上,声音低,像是从枯井里拽出来的:“随便你。”
那句话简单得像一块石头,砸在她肋骨里。她抬头——发现他眼角有一根白发,落在黑色眼眸的边上,像一本书翻到的老页。顾峥收回视线,肩膀微微囊起,像是惯性地把东西收进衣服里。
林夏的烟圈在楼顶盘成一个懒懒的圈,最后贴在空中消散。她丢下一句:“别磨蹭了,我都快冻成棺材板了。”口气里是戏谑,但手指却有点颤。她知道,今晚他们之间有个不能被明说的端。
顾峥伸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旧得发亮的纸。动作不快不慢,像在整理旧账。他把纸摊在茉面前,手背微颤,夜风把那张纸的边角吹得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纸上是一张孩童的涂鸦:两个小人,牵着手,下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茉”和“夏”。
茉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,指尖碰到那一栏歪字,冷得像被切到。纸的背面有一行小小的字,笔迹是男人的,带着成年人的稳重和孩子气的突然:“别告诉夏,这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小秘密。”
这一行像一把小锤,敲在她胸口。她记得小时候夏拉着她去河边放纸船,记得夏叫着“哥哥快看”,却从没想到过,那个“哥哥”在她后来的世界里,会化成一张名片、一句礼貌、一个不会出现的侧影。她抬头,茫然又清晰地看着顾峥:他没有笑,眼里有早忘了的温柔,声音却冷得像冬夜里的玻璃:“那时候,你叫我峥。”
茉的唇动了几下,像想把要说的话吞回去。林夏的烟快燃尽了,她突然转身,声音很低:“你们有秘密?”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,三个人的呼吸都收紧。顾峥合上手里的纸,指关节压出清晰的白,像是在按住什么过去。
他忽然很近,呼吸带着凉意,贴在茉耳边,字斟句酌:“你可以叫我许多名字,但别叫我‘夏的哥哥’。”他这句话像锁舌被关上。茉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疼得立刻清醒。楼顶的灯下,他的侧脸切出一条线,像刻在夜里的刀。她想问为什么,但声音被夜和雨带走了。林夏把烟蒂踩灭,指尖有灰,沉默中有泪意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茉握住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纸上那个孩子的笑,是她记忆里最干净的部分。现在,却像被贴了标签,放在别人手里。她看着顾峥,视线里有裂缝:名字,原来不是称呼那么简单,它是位置,是过去,也是债。
顾峥松开口袋,露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,盒面有刮痕,像被时间翻过好几次。他把盒子推到茉面前,声音安静到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:“里面不是礼物。是我存剩的答应。你自己看。”茉伸手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,像是摸到一条没有回头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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