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湿漉的街灯,像被抹薄了的黄。客厅只剩一盏台灯,灯罩的缝隙把光条拉成几根细线,横在她的肩上。林舟跪在地毯边,手里拧着一条旧毛巾,手背有干了的木屑。他的肩膀低着,像把整个人都塞进了这间屋子里。
苏筱半躺在矮沙发上,毯子只搭到膝盖,薄得能看到骨感。她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,语速慢而有节拍,像读长句的翻译员:“你速点儿,别站那儿发呆。”
林舟走得很短,回答很短,声音像被磨过:“我不是发呆。给你水。”
灯光里,他把药片放到玻璃杯边,用拇指和食指掐住,动作像切木料一样不拖泥带水。他先是把杯子端到她嘴边,手肘紧贴膝盖,让自己的身体做个支点。她微抬头,眼里有灯光的碎片,但笑是收着的,像一个已经习惯把情绪存进抽屉的人。
她接过药,舌尖碰到那枚白片时,眼皮颤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:“你知道吗,我写了封信,放在抽屉左下角。如果我先走了——”
林舟的手一顿。毛巾在他指间把擦动声拉长了。外面有车过,刮过玻璃的雨声像刀片翻身。他埋头缩回去,把药推到她唇里,动作温得像躲太阳的猫。
“别说傻话。”他低声。话短,像钉子钉在墙上。他不看抽屉,不看她,因为一看就像拆一个打了结的包袱。
苏筱把药咽下去,做了个很慢的呼吸,然后把空了的手搭在被角上,手指抖得像被风吹的纸。她又笑了,笑里有一点点成全:“你会不会孤独?会不会学坏?”
林舟抬手,指尖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个圈,粗糙的指节磨过她薄薄的皮。他嗫嚅:“学坏也得先活着学啊。”
屋子里突然安静,像一个被拉扯干净的布袋。苏筱的眼神收拢成一条缝,她把头扭过来,像想把夜和他说清楚:“如果我不在,你可以娶别人吗?”
林舟没有回答。他慢慢站起来,去了厨房,水龙头开关发出金属的低鸣。他把最后一片药从瓶子里取出来,放在掌心,皱着眉头看了很久。掌心的线条和药片的白交织成一个小景象,像两个人被迫拼合。
他突然把药片含进嘴里,咬了一点。味道是苦的,像旧日的誓言。苏筱从沙发上坐起来,声音干得像纸:“你干什么?”
林舟没有抽出药,而是把它放回她手里,手指触到她的掌心时,两只手都震了一下。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把每个字都先在口里咀嚼一遍才放出:“我怕你走得时候,连味儿都带走了。”
她的眼睛湿了,眸子里有一条他看不懂的地图,然后她把脸贴过来,额头靠着他的肩膀,呼吸里全是夜。林舟的肩膀抖了两下,像一只没有被放下的锤子。
门外的楼道响起一个低重的脚步声,像钟敲了一下。林舟拇指在药片上按出一个湿润的印子,那印子慢慢渗开,白粉融进皮里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手指抵在她的唇侧,像把一个秘密封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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