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破窗里爬进来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血腥。寺庙最后一盏灯摇晃着，影子像被刀割裂般在墙上挪动。洛辰的靴底碾过碎瓦，声音在长廊里叩击，像数落着过去的账。

他停在祭台前，手撑在边缘，指节发白。祭台上的布被烟熏成灰褐，边缘缝着一圈被指甲撕扯过的线。洛辰深吸一口气，气息在胸腔里像一只动物翻搅。没有话。他的声音一直很少，像压着的钟声，落下去就不回响。

“别拖了。”门口的男人把火把举高些，火舌把他脸映得红，话里带着硬钉子的粗腔：“东西要是真的，午夜福利视频也好分点走。”他牙齿里带着烟，话语像粗布包着针。旁边的女人咧嘴笑，笑里没温度。

祭台下，有个浅浅的洞。洛辰俯身，指尖拂过洞口，触到的是干脆的骨头声。灯光在裂缝里跳，照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件——一只儿童的布靴，鞋面裂开，里面有一团泛黄的纸卷。洛辰伸手，动作很快，像想把时间偷出来。

他展开纸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子学着写的。笔迹里有个名字——“洛辰”。他的手僵了。手背上的青筋绷起。四周的风突然静止，火把的声音像是被牢牢摁住了一样消失。那一刻，他听见自己的心像铁球撞击。

“开什么玩笑？”那男人的火把晃得更厉害，光把他的脸扯得像张破布，“你翻你的名字？”话里是挑衅，但声线有裂缝。女人抽出匕首，刀锋在火光里起白光。

洛辰没有看他们。他把纸卷又塞回靴里，封口的动作像盖棺材。他抬起头，眼里是清冷的决绝：“这不是玩笑。”他的声音像轻石落水，平静但硬。外面风声翻起，像是回应也像是在嘲笑。

他屈身摸向祭台背后，手指触到一块冷铁，下面隐约有刻痕。铁板被撬开，里面隐匿着一枚小小的铜环，环上凿着一行字，他的指尖颤着读出：“归来者”。铜环一冷，像直接把一阵旧痛带回心头。洛辰的喉结动了很久，最终才挤出一句：“有人在等我。”

那句话像一扇门被猛地推开。长廊尽头的暗影里，传来很轻很近的脚步声，像有人用指甲刮着地面。三个人都听见了。女人的笑抽出了一点声带的颤音，男人的火把忽然扭向一侧，火焰照见了——更多的白靴，整齐地排列在长廊两旁，像祭拜的队伍。

洛辰抬手，眼神里铺开了一层冷洌，“站好。”他的话短。脚步又近了一些。灯光下，一个瘦小的人影从暗处走出，手里没有武器，胸前挂着一串白色的布靴，步伐像是唱着旧曲。他抬头，眼里有着和铜环上一样的字样，声音低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我等了很久，洛辰。”

空气在瞬间沉到无法呼吸。火把后的男人喉头抽动，像想说话却被什么东西卡住。洛辰握紧了拳，指节几乎咬进掌心，他的心口像有个东西放下，又被更重的东西压住。门外，风从远处推来一片枝叶，像帷幕被扯开。那个瘦影抬起一只手，手掌上缠着白布，布下是一枚泛黑的指节骨。

洛辰的世界里只剩那只骨节的轮廓。记忆像断线的纸鹤坠落，片片叠作模糊的画面：孩时的哭声、母亲的名字、被带走的午后。那枚骨节在灯光里闪了下，清冷得像刀刃。瘦影嘴角动了，声音里有笑，但笑里没有温度：“你欠午夜福利视频的，终要还的。”

洛辰吐出一口气，像放下一把刀。他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面：“好，开始吧。”然后他迈出一步，脚步声短促而坚定，长廊里仿佛被撕出了一道裂缝。暗影里有人在笑。笑声里带着风，也带着等待了太久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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