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在天花板上吐着白冷的光,像一条条旧口罩,贴着她的眼皮。她趴在硬板床沿,指尖在冷金属边缘画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苦涩,也有旧纸屑被压久了的霉味,像一页页被翻烂的账本。
门外的脚步声慢而有重心,鞋跟在地面上敲出节拍。门缝下钻进来一点鞋底的灰。她攥紧被子,听见自己呼吸的干涩。门被推开,风把灯光撕出一片亮斑,随后被一张脸填满。
那个男人五六十来岁,脸上横着几道旧刀口,话像啤酒糟:“醒了?别磨叽,检疫要点时间表。”他说话的音调低,字切得短,像是讲给机器听。动作粗糙却又熟练,抽检的托盘几乎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摆在胸前。
她把视线从那盘冰冷的器具拉开,看到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,钥匙磨得亮,像被人拽过千百次。她不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其中一把,手背因为用力微微发白。男人看见,笑声像刮刀:“别做动作,别以为那能骗到谁。”
笑声隔着几秒钟干了。门后又有人进来,这回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,声音像钟表转动,缓而稳:“午夜福利视频只需要样本,规程。您的孩子会被好好保存。”他把“好好保存”说得像在念合同条款,眉毛微抬,眼底却没有笑。
她愣住了,像被针扎到的菩提。记忆像针线活,从指尖抽出一段破碎:一只小手,薄薄的手心,半夜里被光拉长的影子。她的舌头先尝到了一点金属味,随后是无法压下的怒——不,是恐惧,带着一种被人从体内掏走的空虚。
“孩子?”她的声音像被磨薄的绳子,断断续续。男人的小抬吼:“别装傻,这儿有规矩。你是劣性登记,孩子是样本,不是赡养户的私财。”白大褂把句尾拉得更长,“午夜福利视频会编号,会保存,未来可能有用途。”
她猛地推开床沿,脚跟撞到铁架,疼得她咬紧牙。床单被撕出一条长线,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像鞭子抽响。白褂微微后退,手里把玩着一张小卡片,上面用铅笔写着字迹整齐的名字和数字。她的脑子像被冻住,又像被火烧。
她伸手去抢,那男人反手一拽,用力却并不狠,像是惩罚而非防守。他低声说:“别做傻事,孩子不在这儿。你也不想惹事。”那句话像一把针刺进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——孩子不在这儿。她的视线滑过地上的一只小鞋,鞋底磨着泥巴,鞋舌里塞着一张褶得很深的照片,半张脸被剪掉,只剩下一只凝视的眼睛。
她抓住照片,指尖颤得厉害。照片上的眼睛是她的,或者像她的——有种她熟悉到恶心的线条。白褂在门边放下一句: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然后他转身,步子很慢,像是在把每一步都算入未来的账目。门关上的时候,扣子响得特清脆,像一口坟上的锁。
房里突然安静,灯光只剩下有节律的嗡。她把照片捏在胸前,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用锤子点数。她把手伸进枕套,摸出一小片木头——那是曾经她偷偷藏过的,刻着一个名字,字被啃得不齐。她把木片和照片放在一起,像拼缀一副地图。指甲下有血,疼,但她没有哭。她低下头,嘴里念出一个人名,声音薄得可以被风吹散:“阿柯。”
更多有关劣性圈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