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站台像一张摊开的账单,目光落在机器上,就是数钱的日子。小许的手指沿着售票机的边缘来回,指节有老茧,指甲下有灰。柴油味和泡面汤的残香在车厢里纠缠,窗外冷风把塑料座椅的温度抽走。她把零钱按整齐,像在给自己编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。
王师傅习惯把车门一推,声音像旧钥匙。‘快点儿,别磨蹭,线路表还得贴。’话里带着北方口音,短促,像用斧子敲。小许抬眼,嘴角一动,又没说话,只把票按下去,手指在打印口停了一拍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第一个上车的是个瘦削的老人,背着竹篮,脚步像风吹稻草。‘小姑娘,来一张票,去医院。’他说话带着卷舌音,每个字都有沉甸甸的落点。小许递票的动作轻得像放玻璃,用左手稳住篮,右手递票,声音也小:‘好,五块。’她把票塞进老人的手里,手背泛白。
车厢渐渐有人低声说话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旁,衣襟贴着笔直的案头,他说话慢,像在整理一句引文:‘麻烦一张票,谢谢。’小许把票递过去时,眼神故意追了追他的袖口,那里折了张车站的旧海报,文字被搓成一团。
就是在这段平常里,一个年轻人蹿上来,裤脚上有泥,手里只掂着一包泡面。‘老姐,今晚真紧,能不能…就这次行不?’他说话急促,像要把每个字都挤进下一秒。小许的手停在票枪上,她的手指先是抖了一下,然后按下了票。她没收钱。王师傅探头,‘你又摸鱼?’声音里夹着惯常的责备。
年轻人突然把手伸向胸前,摸出一条褪色的医院腕带,声音更低:‘我爸刚做完手术,保外心慌。’那一瞬,车厢里的滴答像被扯断,票机的灯二闪一停。小许看着腕带上的字,像被针扎了一下,但她只是把票塞到他手心,轻声说:‘路快点走。’她没有说为什么。
正当一切像平常一样溶合,后门有人站住,纸张摩挲声像刀。一个中年妇女把张皱巴巴的传单摊开,纸边有被雨水晾干后的纹路。‘有人找孩子的,看看有没有认出来的。’她的声音并不急,干练而冰冷,像公务员的宣告。传单上的是个小男孩,照片里的小脸笑得无害,嘴角缺一颗牙。
小许的手在票机上停格,指尖触到那枚一直藏在掌心的钥匙扣,扣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。她的脑子里有个空隙,像车轮碾过一条不该有的沟。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把脚移到门口,心跳像远处的喇叭。传单被风挑起,纸片的角落抚过她的指尖,冰冷。她看清了日期,五年前。
车厢忽然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。有人移步,有人把视线藏进手机里。那张孩子的眼睛像灯泡,直直照进她的胸口,照出她藏了五年的空洞。她的喉头一阵干涩,车外的街灯在玻璃上拖出长条,她的呼气是一声未成形的声音。
她想把传单抢回去,但手抖,纸张从指缝滑落。在车厢的震动里,纸片被风夹到脚下,滑向轮胎。王师傅在后视镜里皱眉,准备加速。小许弯腰,手指几乎碰到那张照片,纸边已被轮胎压出一道浅纹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要抓什么,却又放弃。车门一合,车子启动,传单被压成了两半,小男孩的笑在橡胶下被拉长,眼睛还盯着车厢。小许抬手去擦眼,但她的手掌按在已经湿了的票根上,指缝里嵌着那一角残缺的微光。
更多有关公交车售票员工作怎么样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