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边的光像漏下来的筛子，斑驳地落在阿璃的手背上。她把一个饼翻了个身，动作平稳，指尖却又一下顿住——油沿着铁铲滴下一串细密的声响，像小指甲敲在玻璃上。屋里热，窗外雨声薄而紧，像有人在墙上用指尖敲字。

“少动。”屋内的女人把布帘往一边撩了撩，声音粗得像磨盘。她的手掌有老茧，指节常年泡在醋和酱油里，话说完，眼角余光扫过阿璃，语气像干草：“别惦记城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风言，知道不？”

阿璃没有接腔。她把饼放到一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系着的围裙结。她说话时嘴唇不急，声音像把刀子裹在棉布里：“知道。”短。平静。但眼底有个地方是空的，像被人挖去一块。

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碎面，手碰到一个硬物。巴掌大的东西，湿了皮，蓝色的布条缠着一小块纸。阿璃轻轻展开，纸上有字，字被汗水揉得模糊，却还有一行清晰的：顾瑶，二零一二年六月。她的指尖冰了一下，纸边的墨珠倒映出窗外的雨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老太太的嗓门忽然变短了。她像一根老树枝一样转身，眼神先是闪了一下，又硬生生按回脸上常有的冷笑。屋里一下安静，油烟锅里发出长长的一声咝。

阿璃把纸折回去，动作像放下生锈的刀。她没有直接把纸递上去，只是把它塞进衣服里，靠近胸口。那一刻，心口像被人拧了一下，疼得又真实又小心。她抬眼，语调不急不缓：“这是医院给孩子的牌子吧？”

屋门外有人轻轻走进来，脚步不紧不慢。是养父，他的声音像旧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响，带着条理：“顾瑶……名字是个好名字。多久了？”他不看阿璃，眼睛像在量词句。话语里有节奏，像在校对信件。

老太太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蒜切得更重，刀尖敲砧板，“你问这做什么？十多年了，别翻旧账。你当年要是心大，早就被人端了。吃你的饭，住你的屋，就别再当闲人了。”她说完，砧板上力道猛了一下，蒜碎四溅，声音像小石子跳进井里。

屋里的气氛突然紧到几乎看得见。阿璃听见血在耳朵里流的声音，短促。她把手伸进衣襟，指尖碰到那张纸，纸角微温。她抬头，眼神里有了另一种清亮，不再软弱，也不做作：“你们当年是怎么决定要留下我的？”一句话，轻而薄，却像投进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子，激起整屋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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