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前的灯总爱在最不该熄的时候闪一下。停在停尸间门口的荧光灯像个呼吸不稳的人，吐出一声细细的电流噪，然后又亮回去。冷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顺着瓷砖缝爬进鼻子，舌根有一丝铁。林知伸手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金属牌，仅有的温度正在溜走。

三号台上，尸体面色苍白得像被挤干了血。嘴角有一条微细的裂痕，像被钝器轻划过。护士阮静蹲在旁边，不停翻白色的证件袋，指尖动作快而干净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到什么。"有个小牌子，绑在手腕上，号码不是午夜福利视频数据库里的。还有本笔记。"她把证件袋推到林知面前，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。

粗壮的刑警三哥站在门边，撑着肩膀，口里叼着廉价瓜子，声音像磨刀。"别多想。外面下雨，街上有人打架的多。要不就是个人债务，要不就是...别人玩儿的怪圈。别把自己吓成小说。"他笑，笑里夹着没来由的轻蔑，像要把恐惧当笑话处理掉。

林知没有回应。他把牌子抽出来平放在台灯下。金属冷得发亮，刻着几行小字：惩罚系数：0.67；编号：L-0928；日期：2019.11.12。字迹是机械的，像印刷，又像被什么硬东西刻过，边沿有细小的锈点。林知的指节用力，手掌起了不易察觉的白。

阮静的呼吸变短。她把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，纸边有被反复翻阅过的磨损。"这里有个名单。"她说，每个字都像在算一笔账。她颤着手指向名单的最后一行。林知眯眼看去，名字是缩写，后面一列是数字，几个小数点排列得像心电图——有的高有的低。

三哥耸肩："看不懂就别看。"他往前一步，手伸运着要把笔记抓过来。阮静抬手挡了他一下，眼睛亮得有点湿，问得很细："你什么时候开始......把这些当游戏？"三哥的手停在半空，嘴里不出声，皮脸像被扯紧了。

林知翻到笔记的封页，那里有一张小照片，边角被折过。照片里是一个孩子，在公园的秋千上，笑得mouthless——笑得不完全，眼睛里带着湿意。背面写着几个字：惩罚系数0.01，目标：备用。林知的视线突然卡住，像跌落进一口井。那不是他的字迹。但那张孩子的轮廓——肩膀的斑点，耳朵旁落了一撮同样向外翘的头发——像极了他女儿小时候的照片。

空气里突然有了重量。阮静的手指在纸边轻颤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"这上面还有时间。"她的声音细得像针。"有一个名字，日期是明天凌晨两点。"三哥下意识抓了把瓜子，瓜子壳在指缝里碎成白粉。

林知把牌子压在胸口，像要暂时把那冷金属贴回心里。他听见自己指节的血在跳。外面雨沿着玻璃流成几道长线，像有人一手一手地把城市分割。桌上的钟，秒针又走了半圈。

他把笔记放回证件袋里，动作慢到像是在避免发出声音。林知抬手，对着三哥和阮静说话，语气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削得锋利："把这个锁进证物室，别让任何人看。明天凌晨，市图书馆北门，我去一次。把我女儿的照片从手机里删掉。"他的手背朝上，按住金属牌，指尖在数位上划了个短小的节拍。门口的灯又闪了一下，像答应，又像警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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