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下是白炽灯的低鸣,化妆间里散着发胶和咖啡苦味。桃千岁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脚步在胶带标记之间轻轻摩擦,像在地上画了一条不属于他的线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过随身笔记本的边角,指节绷得细密,却没有抖。
“今天走实战环节,感情冲突放大五倍,导师你要带节奏。”制作人赵安快刀般说话,语速里有商量的余地,但结尾被利润截断。“别把私人情绪带上台。”
桃千岁抬眼,眉眼平静。声音低而有节奏:“带节奏可以,操纵不行。”
赵安嗤了一声,“行,那就少感伤,多话术。三点到五点,收视回落的粉会回来。”他说“粉”时像称重物件,轻飘而实。
舞台灯光练习,镜子里是十几张脸。主持人韩乐在镜前把话筒试音,笑容做练习般拉长:“午夜福利视频今天有新环节,导师会选出最有可能走心的人——桃老师你来决定规则。”他的声音里游走着演出和真诚的边界。
“规则是规则。”桃千岁把椅子拉近一点,手指敲了敲台面,像是给自己也在设防。他不看镜子里的自己,看向一侧的排练区。那里,林浅把玩着一枚旧锁,一根银链缠在她修长的手指上,指尖有些划白。
林浅低声,自带儿化音:“我…我总觉得被看见的时候,我会露出原来样子。”她的声音软,像是怕吓到空气。
桃千岁走近,步子压得更轻。舞台下的杂物箱靠得很近,里面塞着道具和旧信件,纸角泛黄。灯光照在林浅手边的锁上,银光里有一张小照片的轮廓。
他没有想看,可眼皮下的余光像被磁铁吸住。林浅把锁扣打开,指尖一动,那张照片滑出,像一只小动物探出头——一张孩子的黑白照,眉眼还没发育成形,却有一道浅浅的胎记,像逗号,落在左眼下方。
桃千岁的呼吸停在了嗓子里,声音断成碎石。灯光在他眼里翻腾,身边的谈笑忽然遥远。他记得那道胎记。他记得三年前在医院里,右手护着沉睡的婴儿,指尖触到同样的一个小逗号,医生说“很罕见”,他说“是她。”
他本以为那一页已经被时间翻走。照片上的孩子笑得很小,像被寒风吹歪了一半的蒲公英。林浅抬头,瞳孔里有春水:“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,她说这是家里的传家信物。”语气平静,像在翻白纸。
赵安走过来,眼角扫到那张照片,眸色闪过一丝计算。“道具好,用得着感情就用。桃老师,准备好给点评了吗?”他把问题推得像一道命令。
桃千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接过那枚锁,指关节的白印和锁的凉劲同时传到心口。周围的噪音变成了海水,慢慢退去,只剩下回声里一句不能说的话。他的手里有一股突兀的温度——不是灯光,是记忆。
林浅看着他,像是等一个别人经常欠她的答复。她的声音里有坚韧,也有脆弱:“你看过这张照片吗?”
桃千岁的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只出来三个字,像投石,“我——”他停住,整个人被一个选择折叠:如果他说了,台面上的导师身份和台后真实的父亲会同时出现,观众的镜头会把他撕成两半;如果不说,他将用职业的微笑盖住一段亲情。
灯光倒计时牌在后台闪起橙色光点:五分钟。韩乐的声音从对讲里溜出,甜到刻板:“各位,准备,五分钟,现场观众请就座。”
桃千岁把照片合回锁里,指腹贴着那道胎记的位置,像是怕弄散什么。他把锁合上,声音却更薄:“午夜福利视频上。”
他向着舞台走去,脚步沉而确定。背后,林浅的视线没有离开他。那枚小小的照片被藏在银链里,但它像一块未爆的硝石,埋在他心口,正慢慢发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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