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茶窗走下，滴在木桌的边缘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。非迎用指节抹去杯沿的一圈茶渍，动作温和到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旧的习惯。屋里的灯不高，光穿过蒸气，落在桌上一封薄薄的信上，纸角被翻过一次又一次，留下薄浅的折痕。

她没有看路就把信推到面前，像把一个故事推给别人。手指在信封上停了片刻，指甲缝里带着茶叶的青，指尖有干了的盐。她说话时，声音平静，像把一件物事陈列出来，“你先坐下，别站着，雨听着会觉得孤单。”

门被粗气候地带开了，周叔拖着湿了半截的布鞋进来，脚步重，带着泥味。他一屁股坐下，拍了拍裤腿，抓过桌上的小碟，放下一只干了泥的布娃娃鞋，“我说啊，非迎，你还等他？他走得干净利索。”话里没有修饰，短句像敲锣。

茶水在两人之间发出微微的滚声。非迎抬眼，像是审视杯底的浮叶，“我不等他，我等的是一件能还回来东西。”她把信撕开一条缝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切割一块熟肉。

林薇的到来像是门缝里漏进的一股冷。她的声音细碎，带着停顿，“他……他带了小江吗？有人说看到他的车，车里有个小东西。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怕被打断的急切。

非迎把信纸摊开，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，字迹低沉而居高临下，“她睡着了，我带她走了。你给的不够，她要别的世界。”末尾是一颗压得发平的花瓣。周叔的脸拧成一团，像被谁拧过。

桌下，非迎的脚动了一下，指甲把掌心印出白。她没有叫喊，没有求证，只是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出一只小小的布鞋——和桌上那只一样，边角被咬得参差，那是她曾经缝上的，线迹还留着她手汗的油渍。

她把鞋放在信旁，指尖护着鞋后跟，像护住一枚罪证，像护住一段记忆。林薇的唇抖，周叔的手在桌面上磨着，发出轻微的刺耳声。非迎低声说，“他带走的，不只是孩子。他带走了我的那个可以笑的地方。”

屋里忽然安静，雨像是停了。所有的呼吸都被抽走，剩下纸的沙声和人心的震颤。非迎把信对折了又对折，手指把花瓣压碎成粉，粉末撒在舌位般的缝隙里。

她站起来，眼里没有波澜，却把整件事的重量放在了背上。把布鞋轻轻放回那个已经有裂痕的茶盘里，手指在它边上敲了下，声音清脆。她把钥匙从腰包里掏出来，环在指尖，像在算数。最后她说得很慢，“给我三天。”她把钥匙往水碟里一抛，钥匙在水面划出一圈淡淡的波纹，然后沉下去。桌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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