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像一把旧锯，吐着碎石。早晨的雾把松针裹成灰绒，脚下每一步都软得像在抚摸旧伤。我把木牌挂在胸前，牌上刻着四个字：大王召巡。手心在牌背的缝隙里暖出一股汗，指关节白了又红，像是跟风打了个赌。

出山口时，老尹站在石阶旁，一根长竹竿横在肩上，烟斗里还残着昨夜的炭。看见我，他的眼角松了两道褶子，像拉开了一扇旧窗。老尹一呼吸，吐出一串粗口音：“哎，今儿山里冷。别当个书生，管不好冷。”他说话像抡锤，字字砸在石头上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没接茬。话在我嘴里像没煮透的稻谷，硬。巡山不是闲话，是脊梁上的一根绳：有人叫，就得去拉紧。我走得慢，脚步的节奏像在量体温——稳，但带着一点高音。

到了老祠，风像被拧过的麻布，紧贴在脸上。供桌上有些小东西：褪色的绸带，一堆煤块样大的碎符，一只小小的草鞋放在角落，鞋尖向着山崖。草鞋边缘布满针眼，像被人一针一针拆去快乐。老尹用拇指摸了摸鞋，看不出神色，嘴里嘟囔：“每回来，都多一件。”

我伸手，手指触到草鞋，温度跟外界差了一拍。里面塞着一枚铜钱，铜面被磨成阴影，背面刻了两个字：三儿。那字像是被年轻手指按进去的，边沿歪歪扭扭。风在那刻停住，松针都听见了。我的胸口突然空了一下，像有人在我肋骨里扣了一口瓷碗。

老尹的烟斗掉在石缝里，啪的一声，碎了。他抬手，粗茧上的青筋跳动，声音低得像从井里传出来：“这名字不该在这。”他说话不像在说话，更像在计数，字落下便成了账目。我想把铜钱放回，但手指僵住，像被冻在了半空。

远处传来钟声，不是寺庙的梵音，是巡更者的铁铃，叮当里带着命令。山的呼吸变细，像快要睡去的动物。一个声音从树后飘出来，像披了学士袍的风：“把它带回去，记下来。”话语平静，像一把尺子，测人骨头。我把草鞋抱紧，像怀里抱着个负债。风又起，鞋尖指向山下，指路也像指判决。大王交付的任务从来不只是脚步，它还会回来，要人在深夜里数清每一声呼吸。

更多有关大王叫我来巡山歌曲原唱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