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细雨把街灯拉成了细长的光条，课桌上的台灯只照出一小片温度。纸页在光里有些闪，铅笔的灰尘像被压住的呼吸。顾言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抹，指尖把错题本推到林沫面前，动作有些轻，像不愿惊醒什么。

林沫夹着笔，嘴角紧着，像是随时要把什么咽回去。他的声音短，带着未经打磨的生硬：“这句话又跑题了。‘桥’写得不错，结构散了。”

顾言没有马上纠正，他在纸上停了三秒，像是在听一个看不见的节拍。然后慢慢说：“你这里把感情放在了桥上，却忘了人走后桥的重量。”他的话平稳，像是标注的尺子。每个字都精确落在林沫能承受的边缘。

林沫的手绷了一下，笔尖在角落里划出两道细痕。他抬头，眸里有点微光，却迅速收了回去。“那你想让我写谁走了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夹着不服也带着求证。

顾言抬手，把错的句子圈了又圈，声音不温不冷：“写你看见的。别把想象当实物堆在字上。”他合上本子，指关节轻轻发白，桌面上留下了环形的影子。

房间里短暂安静，只有雨水敲窗的节拍。林沫突然把手伸进书包，摸出一张小纸条，纸角微皱，像是被反复翻看过。他把纸放在灯光下，字很小，像是夜里与自己商量的话。

“我写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比之前软了。字里只有一句话：如果你不来，我和桥都会断。顾言的呼吸像被人按了一下键，漏出不对劲的空隙。

顾言把笔放在了笔筒里，手指在木头上滑了一会儿。他盯着那句纸上的话，眼神从教师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既是过来人的审视，也是一个人面对求助时的迟疑。他放下了预设的批改稿，用几乎不带表情的语气问：“这是真话，还是考作文技巧？”

林沫的笑声短促，像被撑破的气球：“你总爱把话往课堂里塞。我是真的。”他靠在椅背，背影有点孤单，胸口起伏得比平常快三分之一。

顾言伸手，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纸条的边缘，手指的触碰很轻，但那一瞬，林沫的肩膀抖了一个小动作。外面的雨像有人松了手的琴弦，密章又刺耳。

他站起来，跨过桌面的光，整个人像把声音收进了布口袋里。“你知道桥断了，修可以修，不是马上就能回到原样。”他说。每个字都在推开林沫的期待，也在悄悄拉近两人的距离。

林沫低头，指节绕着纸边走了一圈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抬头直直地看向顾言：“那你会留在这儿，还是走？”他的话很干，像是丢下一块冰。

顾言没有马上回答。灯罩下，他的影子被拉长，和林沫的影子重叠在一起，像两条平行的旧轨迹被轻轻碰到了交叉处。他伸手把纸条折成两半，声音低而决绝：“我教你写句子，不许你把全世界都押在一句话上。但如果你真要试，我会在桥那边。”光线在折痕上闪了一下，纸被折成了锋利的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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