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床躺着的不是医院的白布，也不是租来的褥子，只有潮气和草屑的味道。她伸手去捏自己的脸，指尖摸到衣袖里一张折得发软的纸。窗外雨滴细碎，打在院墙上像有人在数呼吸。

她抬眼，看见天花板的横梁，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指。手心还有墨渍——办公室会议桌上常有的那种细小黑点，此刻像一枚指纹，证明她来路并非这里。她把纸抽出来，纸上是自己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别信他。”下面又挤着一句：“晚上别站在外廊。”

门口有人停了一下，鞋跟在门槛上划出一条冷线。进来的是披着黑袍的男子，头发贴着额角，脸上有一道从耳到唇的旧刀疤，像被生活用力折过的纸。灯光在疤上摇，像两条不合声的河流。

他站定，声音简单又准确：“醒了。”不是问候，也不是惊喜，像是报数。一句话完，室内重新陷入烟和木柴的低沉。

她想着现代的词要怎么说，活像想在茶杯里装进海水。终于冒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叫若瑶。”名字在口里生硬，像个借来使用的工具。她看着他的表情，找不到回响。

屋里的女侍撇嘴，声音带着乡音：“夫人别惹事，刚到就惹着太子了可不好。”她的字里行间带着市章上的算计与简单的怜惜。

太子听到“若瑶”这两个字，指尖微微一动，灯光下那道疤像是皱了一下。他不立刻回答，只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佩，递给她，动作慢得像在把时间折叠。玉佩背后贴着一张更小的纸条，字迹熟悉到让她的肺里沉下一块。

纸上依旧是她的笔迹，只是字被水迹拖长：“别信他。晚饭少吃。窗下别留灯。”每一条都像有人把她曾经的记忆剥下，重新缝到了这里。她的手开始发抖，不是因为寒冷。

太子的声音换了音色，变得低而带着刀锋，“若瑶，三年前她也写过这些话。午夜福利视频每天都等她回来，等了三年。”他说“午夜福利视频”时没有包含笑和怜，而是像在交代一项账目。

这一句把房间的空气扯出一个裂缝。外面有人路过，脚步压在泥地上，像在按住一个将要挺身而出的秘密。她想反驳，想说这是梦，想说这是办公室的哪个同事在开玩笑，可是喉咙里只有湿润和空白。

他又靠近一步，刀疤边缘的皮肉干瘪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把头发留在枕下，把信塞在衣袖里。我一直以为，只要等够久，她就会回来。”语句平静，像人念账单。房间里突然沉出了另一个名字，低得像灰烬落地。

窗外的雨更急了，像有人在把远处的影子刷干净。她把纸揉成一团，心里却是清晰的。若瑶，那个她以为只是自己随口取的笔名，竟有人为之守候，也有人曾绝望到给她写下警告。门外，一个影子停在走廊尽头，半张脸被灯光割成两半，像是一句没有被念完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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