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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把荒原上的焦草一阵阵拂起,带着灰与血的味道。柳无邪跪在祭台前,手掌按在刻满古文的石面上,指节白得像要裂开。石纹里藏着潮湿,像是呼吸。他闭着眼,鼻翼一抽一抽,像在靠嗅觉算呼吸的节拍。
阿彪靠在一块碎碑上,双臂抱膝,嘴里嚼着未嚥的烟叶,声音粗得像磨盘:“快点,别磨叽。风要停了,术要起势,错过了就废了。”
柳无邪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另一只手,缓缓揭开袖口,露出一圈凹陷的旧绷带,下面的皮肤像被熬过的纸,瘢痕交错。指尖碰到祭文,腔里像有东西翻腾,他轻声说:“告诉我,什么时候开始,是吞天诀失了念头,还是我先忘了它的名?”话语干净,却像把锋刃放在夜里。
老观靠前一步,手里捻着佛珠,声音像敲钟:“诀有灵,非人强留。你想吞天,先学会被天吞。”他每个字都慢,像把石头堆起,又像把它拆掉。
阿彪低哼一声:“说得漂亮。现在该怎么办?砍手还是砍头?”他说完自己笑了,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柳无邪把手放到石缝里,指腹沿着字脉走,像在确认每一个旧伤位。夜色像胶一样粘在肩上。祭文之中有一个须弥小孔,黑得像被吃过的眼瞳,等着东西往里落。他深吸一口气,嘴里骂了两声自己才咬开牙。
刀落下时没有声音,只有皮肤被剖开的细碎声,像有人在夜里撕纸。血珠滚进他的掌心,温热,咸。柳无邪把血滴到石孔里,血并没有浸开文字,而是被石缝吞去,像被一张渴了千年的舌头吸走。
血液入石的瞬间,黑暗里出现了个镜面。不是光,是另一种澄清:镜里有个小女孩,头发乱,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玉佩。她看着他,眼里没有光,像井底的水,静得让人觉得错。柳无邪的胸口猛地一收,像被人揪住了内脏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他的声音极低,像怕惊动了镜中的形影。
镜里,小女孩动了,嘴唇一抿,声音却不是从她那里出来,而是在他耳朵里,像冰刃贴在软肉上:“你吞下了我的梦。”这一句话像锋利的小石子,砸进了他胸里的玻璃杯。阿彪的脸色在火光下瞬间死灰,他的手指猛地抓紧烟叶,指尖青白交错。
老观闭了闭眼,手指在佛珠上转了两下,“诀每需代价,不只是血。”他顿了一顿,声音里有东西碎开,“你吞的,是欠你的与欠别人的。现在,欠在回收债款。”
柳无邪的唇颤了一下,压住的话像割裂了声带,“我只想得回失的——”他的话没说完,声音里带了裂缝。镜里的女孩笑了,一个没有笑意的笑。她拔出脖子上的玉佩,丢到石孔里。玉佩撞击的声响像是老屋里门闩最后一声关上。
祭台里的缝隙忽然张大,像饥饿的嘴。风停了。阿彪咽了口唾沫,往前迈一步,舌头贴着上颚,“别逞强,柳子。”柳无邪反握刀柄,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,滴在崖边的砂砾上,每一滴都像是敲在谁心口的一记钉。石缝里响起了不是人的低息,像是远古的号角。柳无邪站起身,眼神干净而冷:“把我的名,给我。”话落,夜里,一个声音像掀了天的盖子,从石缝深处回荡出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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