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打阳台的铁皮,像有人在反复敲门。苏晚把行李箱拉到床边,拉链发出细碎的声音,像在尽力不惊动屋里的空气。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,指节白得像要裂开,却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顾北坐在餐桌边,桌上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一盘被翻乱的扑克牌。灯光在他脸上割出冷冷的棱角,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袖口被折得一丝不苟。说话之前,他的声音平静得像计算过每个音节。
“要走就现在走。”他说。
苏晚把一件灰色毛衣塞进箱底,手掌压住衣服的褶皱,像要把什么压平。她没有马上回话,房间里只剩下拉链与雨的节拍。
“不是走的问题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有些薄,但不颤。她把箱盖推开,伸手从里头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件小小的棕色连体衣,袖口还带着绒毛,像半年以前的时光缩成了一个拳头。
顾北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干净而遥远。他把手指伸过去,让那件衣服在指尖停留,两人之间的距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紧。桌上的扑克牌滑落,散成一摊白点。
“他说什么名字?”顾北问,语气像在问天气。
苏晚的笑里带着刀,温度被磨薄。“我没打算给你他的任何位置。”她回答得短促,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被撕断。她把衣服折好,放回箱里,动作很慢,但每一处都收得干净。
顾北笑了,笑里没有暖意,只有条理。他站起来,踱到窗前,雨把玻璃模糊成一张扯碎的信纸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,照片四角已经翘起,纸色有些发黄,是他和苏晚在一个很旧的咖啡馆里拍的,两个人都笑着,笑成了彼此的镜子。
他把照片递过去,手没有颤。苏晚接过,指尖碰到照片那一刹那,像被针扎。照片上的笑容是过去,像一座还在燃的灯塔,却被现在的海拔推远了。
“你要带他走。”顾北平静得像一宗判决,“带走就带走。但有一样东西你要记住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滑到她手里,纸条上只有一句话:‘愿赌服输。’纸上的字迹是他自己的。苏晚看了看,又看向门外雨的方向,眼泪就在眼眶里打滚,却没有落下来。
楼下电梯门叮的一声,像有人按下了证明。苏晚拉起箱子,肩膀微微弯,步子很稳。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像一把小锤子,一下一下敲打在顾北早已麻木的心上。
门开了。门合上的瞬间,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台灯和一杯冷掉的咖啡。顾北站在原地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影子的手里仿佛握着那件小小的连体衣。他伸手向空气,却只碰到桌角那张被折过的照片,指尖带出一抹油光。
最后一声门合,像是盖上了某个不可以再翻的账本。顾北弯下腰,拾起那张照片,指甲沿着笑容的边缘划过,像在抹去一段证明。他把照片塞回抽屉,抽屉悄无声息地合上;那一合,带走了房间里最后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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