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巷子冲成一条带光的黑线，路灯下水珠像被压扁的玻璃。林川的鞋跟敲在青石上，声音干脆，像有人在屋外敲桌。门楣旧得能听见年轮。他站着，手里还攥着那封十年前没寄出去的信，指节泛白。

屋里有酱缸的味道，和一点烟草的陈香。苏锦在窗边的藤椅上坐着，窗外的雨把她的影子拉细，像条褪色的线。她手里摊着一本账本，翻页的声音小得像羽毛落地。她抬眼，先是眯了下，眼角没有笑，但目光里有数。

“你来得晚。”她说，语速不快，每个字像在称磅。

林川把信往桌上一拍。纸张抖了一下，仿佛回应他的力道。“我知道。”他回得干净。短句，像斩断的麻绳。

屋子安静下来，只有钟走一步的轻响。苏锦合上账本，手指在封面上磨了磨，像在盘算利息。“这些年，你去了哪儿？”她把问句当作账单，语气平稳，没有赦免也没有责备。

林川弯下身，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打火机，指尖抚过铜面的凹痕。打火机上刻着一行小字，十年前他在火堆旁刻的，字迹早已模糊。“走得太快，忘了带东西。”他说着，声音有些干。外面雨点重了几分，像有人在屋顶上反复敲门。

苏锦没有看他，而是从抽屉里拉出一个小布包，动作像解一道长久以来的数学题。她把包放在桌中间，拇指撩开扣子。布里露出的是一只已被踩扁的小童鞋，皮面磨得亮亮的，鞋尖带着当年街角摊上淡淡的油渍。

声音忽然停止。钟的滴答像个刀口。林川的呼吸漏了半拍，手里的打火机掉回桌上，磕出一声沉闷。他认得那鞋的缝线，认得鞋底的裂痕，甚至认得鞋舌上那处补过的小针脚——那是他帮孩子补过的。

苏锦一直看着门外的雨。她没有哭声，只是把布包推向他，指尖还沾着微微的缝纫线屑。“他叫林阿川。”她说得很慢，像说着别人的名字，“我给他起了你的名字，因为你从来不在家。”那句话像一根冰针，直接扎进胸口。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干净，像被带走了旧账的灰。

林川伸手，手在半空停了很久。雨声变远又近，像人在屋檐下踱步。最后，他把鞋拿起来，鞋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有个孩子，笑得刁钻，眼睛里有一种和他相似的倔强。他的手指碰到照片的边缘，抖得可以把纸撕开。苏锦把门轻轻关上，门缝里挤出一条潮湿的光。刹那间，所有离开的理由都沉成了杯底的渣，苦得看不见底。

更多有关轻狂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