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轮廓揉成一团湿软的铅色，窗玻璃上有密密的雨珠顺着指纹往下走。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，光影切割成条。她把箱子放在床脚，动作不慌不忙，指节还有洗澡后微微发白的温度。

他靠在门框，背影比灯光长，声音很低，像从楼下传来的逆流：别走。话只是一句话，却硬生生把屋内的空气分成两个世界。她抬头，眼里先是来不及穿透的惊讶，随后像翻页一样平静下来：我走不了吗？

他走过来，脚步短促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关上什么。声音干净而有序，像整理账本：你欠我的还没还。她笑得很轻，带着倦意：欠条上写着什么？时间？好笑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把一只小铁盒放在桌上，手背的血管一跳一跳，像暗潮。

她打开盒子。里面有一圈医院的腕带，边角已经起毛，塑料带上用笔写着她的名字和一个日期，那是两年前她凌晨住院、没人陪的那晚。记忆像被水冲出的石头，突兀又冰冷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干净得像准绳：你没告诉过别人。我去看过你。

她的笑瞬间裂了。房间里只有雨和他的话。她伸出手，摸着塑料，指头颤了一下，声音直白而慢：你跟踪我，是吗？他很直接：不，是我等你。口气里没有苦涩，只有一种自以为合理的必然。外面电线杆上的灯闪了一下，像被针扎。

窗台上的猫跳下来碰了碰她的脚，粗糙的舌头像是提醒她世界仍旧运转。她的朋友打来电话，语气急促，像街角的摊贩：小梅，别做傻事，那种人走不得？她没说话，只把电话放在耳边让它听着。电话那头的吼声和外面的雨合成一片嘈杂，反衬屋内的静。

他弯腰，把一张照片滑到她面前——是她在夜班值班室里睡着的黑白照片，桌上还有开到一半的纸杯，照片角落被压着一张小字条：别再装作你能一个人扛。她的喉咙里起了个反胃的声，那个声没有声带那么高，却足以让她整个胸腔咯噔一下。她收回手，指间夹着那根腕带，像握住了一条绳。

灯光下，他的脸不笑，平静得像把时间冻结：她是我的。她抬头看他，眼神忽然清亮得像一把刀，不温柔也不怯懦：你不是她的角落。屋外雨越下越猛，像有人开始拆掉遮住窗户的布。她站起来，脚步轻得像放下一把细碎的东西，声音却很远很冷：我现在起身，走出这扇门，记得把那盒东西丢到垃圾桶里——不是陪葬，是证据。他的手在灯光里僵了一瞬，最后没能拦住她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屋里留下他的呼吸和桌上那一圈白白的塑料——带着她的名字，带着那天夜里的时间。雨声填满门缝，像是在数着她走远的步子。她在门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身，脚步很稳，像把过往一点点丢在身后。门在身后合上，像一道不容辩驳的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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