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把月亮揉成一盏脏灯，挂在低低的天。码头的旧板子潮湿，脚步声被吞进海的呼吸里。月迟的靴子压着盐迹，吱呀声像被咽回喉咙的词。他停下，手在黑褐的缆绳上摸了一遍，缆绳粗老，指尖粘着旧胶和鱼腥。

空气里有炉灰的味道，还有远处炉火被海风拉长的低鸣。他把背包放在栏杆上，背包的布角上压着一截褪色的红丝带，丝带边缘卷着盐痕，像是旧日被夜海咬过的伤口。

老庄从码头那头走来，脚步短促，像是在踩着钉子。他的口音粗糙，每句话都带着海风咬过的缺口：“你回来得够快的。潮又涨了。还记得去年这时候？不见人影。”他把视线钉到月迟脸上，算是一记审问。

月迟把视线收回来，皮带上的铁扣有凉意。他说得少，句子剪得短：“我回来了。”声音像把门关上的动作。有东西在他胸口翻了一遍，又很快缩回去。

韩书拎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走到了岸边。他的步子没有老庄那样重，却带着书卷里的分寸感：话里总要有个从容的解释。他把布掀开一点，露出一只湿了边的木鱼模型，木纹里还藏着潮汐的泥。“上星期打捞上来的，里面夹着一张纸。纸破了，只剩下一半字。”他把纸递过去，声音平稳：“我把它留着，想着总有个人会来认。”

月迟伸手，一点都不迟疑。木鱼边缘磨得光亮，是手常年摁过的痕迹。他的指节突然白了，像是在海水里被冻住了一瞬。记忆像盐粒在牙缝里刮响——一个小手把这只木鱼塞进他掌心，声音清得像被釉烧过：“爸爸，不要丢了。”那句子在他喉头撞了一下，硬生生地停住。

老庄的眼睛眯起来，嘴里嘟囔着海人的直觉：“网里曾经有个布包。颜色像你这儿这绉带。午夜福利视频当时没敢开，说怕见血——你知道的，潮里能留很多东西。”他说完，抬手指向远处的雾。手指在白里显得瘦削，像被潮湿拉长的标杆。

韩书把那半张纸摊在月光下。断了的几个字像是被剪去名字的咬痕，最后一行只剩一半的“瑶”。月迟的胸口猛地一沉，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没有喊，没有倒，但膝盖先一步软了，身体向前靠在栏杆上，掌心按着木鱼，汗和冷水同时爬上指缝。

风从堆满旧渔网的船舱里探出来一截，带着腥和灰，像把旧事从暗处抽出。他把木鱼贴在耳边，想听见那个小小的声音，但海只回以一个慢沉的心跳。老庄站得近了，声音换了腔调，不再粗犷，是别样的平静：“潮会把东西送回来的，也会把人带走。你知道的，月迟。海不偏不倚，它只是记账。”

月迟把木鱼摆在栏杆上，手指抖着把褪色的丝带系到它的尾巴。丝带被海风拉成一条细线，靠在黑色的水面上。月光从雾缝里挤出来，照在木鱼上，像有人把一只小小的白掌按在了海面。月迟低声说了一句没人能听见的话：“你等着，瑶。”他站起身，脚步回到雾里，那句话像被海水吞下去，却在月光下残留了一点未干的亮。

更多有关by雾月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