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风把雨声翻成一页页湿纸,拍打在破木门上,一声接一声像在计数。灯笼里只剩下一点油,光像被削薄的刀,切在石壁和骨头上。我的手指在火光里有了温度,又像被冷水浸过,一阵阵抽回。
老吴蹲在龙尾边,手肘磨在碎石上,粗糙的指节敲着一块龟裂的鳞片,声音像是旧门的咔嗒。句子短,像石子:“别造孽了,别再往里摸了。吃了人的东西,开口就不是好事。”他说话带着山风的沙,话里有忽略不掉的旧怨。
顾教授把袖口拉了两下,像在整理一篇论文。他的语速平稳,每个字都被研过:“必须采样,记录先行。任何移动都要标注方位,避免破坏证据——”他总是用全本的句子把世界分成若干可控制的部分,声音里没有防备。
我没有说话。我的手贴在龙鳃的冷处,能感觉到几乎消逝的热,在骨与皮之间。记忆像胶水一样粘回来:母亲在门前的缝衣针,妹妹把一只小木棋子夹在指间的习惯。那棋子,像所有童年的东西一样,在时间里滚小了。
午夜福利视频合力撬开一块胸甲。石与骨相摩,发出牙齿磨盘的声响。灯光探进黑腔,像一只小船试探夜海。第一阵气味扑出,铁和旧纸的混合,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甜——像是糖在封起来。
我弯腰进洞,视线里堆着被咬碎的衣袖、发夹、还有一双小鞋半埋在粘土里。顾教授用镊子拔出一样东西,他的手稳得让人奇怪——像做手术的人。铁镊里露出一个小木头块,表面有磨损的斜线,像齿轮被磨平的痕迹。
“这是谁的?”老吴哽住了,声音缩短,像是被拉断的绳。有东西在他的喉咙回弹。
我看清了。棋子上刻的是两道简单的刻痕,那是妹妹小时候学着写字,歪歪扭扭地刻下的首字母。我记得那晚她哭着把棋子塞进我手里,然后跑去追院里的猫,说等我赢了要把棋子还给我。那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笑。
我没有喊出名字。只是一下,手心空了一点,像是有个小物件被抽走。顾教授的眉头一跳,眼里闪过不应该有的东西——不是科学,是怜悯。老吴的嘴裂出干笑,声音带泥巴:“她......”他吞声,连句全本的话都没有了。
在棋子下面,有一张折得发旧的照片。纸角都糊了,水渍把图像抹得半透明。照片背后,有一行熟悉到让心颤的字,以我的笔迹,晃晃悠悠:别回头。字迹下面有一个圈,是小时候我画的太阳。
那一句,像被一把冰刀推过胸口。我记不得什么时候写的,记不得为什么会在这里。记忆里清凉的地方突然被一根热线穿过。老吴的手攥紧了,我听到他长出了气,好像放下了多年悬着的东西。
外面雨停了,风把洞口的水滴吹进来,啪啪落在木屑上。午夜福利视频都不敢动,像怕惊动什么还在睡的东西。顾教授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,像是想从纸上撕出更多信息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轻了,声音里有学者少有的犹豫:“这是......不可思议。”
我把棋子放在掌心。木头暖了一下,又冷。记忆拼凑成一个裂缝:那个晚上,午夜福利视频争吵,妹妹说了一句狠话,转身就去了山边;门外的爪声像雨。随后,是沉默。我一直以为她走失在迷雾里,而不是被吞进一张可怕的口里。
我抬头,黑暗里有东西微微收缩。不是风。不是心跳。像是胸腔里某样旧器具重新合拢。我的喉咙有味道——铁和潮土,还有一点未散的童年糖纸的甜。灯光下,龙的肋骨边缘闪着像指甲的亮丝,像是在指着我。
我把棋子重新放回那张被咬破的衣袖里,动作缓慢而确定。把它塞进去的瞬间,洞里的空气像被按了一下,整个骨笼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长久酝酿的叹息,也像是某扇门被关上的声音。然后,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。
我知道了一个事,我不敢说出的话在喉头滚动。灯影里,妹妹的笑仿佛从骨缝里挤出来,短促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门外,长长的山路空了。洞里,一个旧东西慢慢闭上了眼。
更多有关龙蛇演义第二章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