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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下的月光像刀,将影子割成几段。训练场只剩下两排已磨光的木桩和一盏摇晃的油灯,灯芯吐着黑色烟。空气冷。每一次呼吸,胸腔像被星尘刮过,带着沙子。
楚墨指关节处有细微的白色汗线,手掌按在木桩上,手背上的青筋像干涸的河道。他吸气,很慢。鼻息在夜里像有回声,像有人在屋梁上等着他出错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桑白的声音不急不躁,像在念一段需要耐心的经文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背的青筋少一些,目光却削得很薄。说话像织布,一针一针地把命题拉长。
楚墨不说话。他弯腰,下劲。肩胛在灯光下僵硬,背和木桩的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。星诀的运转像是把一团冷铁塞进肉里,要把骨头也一同打磨。
阿虎在一旁蹲着,胳膊搭在膝上,嘴里塞着菸,咔嚓两下吐烟圈。话很短:“别想太多,推——把它推出去。”他的口音粗,字句像石头撞地,既没修饰也不解释。
楚墨点头,指尖先动。气跟着走。星力像冰,先贴着皮肤爬行,随后像有脉搏在掌心里跳。皮肤起了鸡皮疙瘩。屋角的一只蜘蛛停下,像聆听者。
第七次运转时,手掌里突然像被针戳了一下,从那处疼痛流出不是赤色,也不是亮银,而是一种冷白的光。楚墨猛地收回手,木桩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,印子里有一圈圈细碎的光纹,像被微秒撕裂的星。
他说不出话来。声音像被扯短了。只有呼吸急促,热气在灯光里冒泡。
桑白蹲了下来,离楚墨更近。他伸手,指尖微颤。手指摸到楚墨掌心时,像触碰到玻璃——一块硬物被皮肤包裹着,沉得让人惊讶。桑白的眉头先动,然后慢慢收起,像把东西放回了不该放的位置。
“别乱动。”桑白低声,字正腔圆,像在叙述一条古旧法则,“这东西不能用力拉。你告诉我,这些年你从未觉察?”
阿虎咧嘴,声音带嘲:“没觉察?你都跟自己骨头打招呼的人,怎么会没觉察?”他用的是那种粗糙的戏谑,既想缓和气氛又挡不住好奇。
楚墨闭着眼,手掌蜷成一个碗。他的声音很轻,一点冷意从词缝里漏出来: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短句。像剥离了脉络。
桑白抬手,掀开楚墨掌心的薄皮。皮下的硬物脱出一角,是一枚小小的铜牌,边缘磨得平滑,正面是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徽记——那是血纹营的徽,牙齿状的五芒星中间有一道裂缝。灯光照在铜牌上,反出一条像血的细线。
阿虎的眼眸一滯,随即哑了。他终于喊出一句话,粗哑得像被撕裂:“你他妈……”话未说完又被吞回。没有人笑。木桩之外的风卷过,带来远处章市的犬吠,像一个不相干的世界。
楚墨盯着那铜牌,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黑线。他的手在抖,手背的血管跳动像索要出口的东西。记忆像裂帛,出现一条淡淡的缝隙:一只小手把铜牌塞进另一个小手的掌心,窃窃私语,“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桑白的手指在铜牌上摸了摸,声音变低,像在把一句告诫压成棍子: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。”他收回话的速度慢,像把刀放回盒子里。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来,连灯芯的火舌也倦了。
一个脚步声从门外到来,不急不缓。门被推开,一张脸映在门廊的月色里,脸上有刀疤,眼眸却像测量人的刻度。那人递上一个黑色的信封,封印上滴着冷凝的血。
他声音平静,字句像命令:“替你父亲取回的东西,今晚交到原位。或者——你跟那铜牌一样,永远埋在掌心。”他把信递过来,指尖落在楚墨的掌心,像按下了一枚印章。
楚墨接过信,信封温度像冰。打开的一瞬,屋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。信纸上只有三行字:回家。带着你的心。灯光下,字迹像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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