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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顶的风沿着楼缝钻进来,带着焦糊味和刚被雨洗过的水泥。陈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玻璃瓶的冷。瓶里有一根小小的灯丝,像睡着的蚯蚓,轻轻一动就会亮。
守楼的老余站在出入口,膝盖处的灯管发出细碎的嗡声。他的声音总是先从嗓子里摩擦出来,像旧铁门:“又来了?半夜绕这儿干嘛,别想偷光啊。”
陈禹没有笑。他绕过余,脚步没让步伐拖长,像是在测量每一次心跳的余震。“我来还东西。”话被风切成几段。
门缝里有光,像被人从里面掐了一半。殷言从楼梯里拐出来,手里握着一条小围巾,已经褪色,边沿被反复咬过的痕迹。她的声音很平,“你带什么来,都一样。”字很准,没有多余的音。
陈禹把瓶子递过去,动作像献祭。殷言没有接,手指擦过玻璃,冰冷。她的眼角有细小的血丝,瞳孔里有怯懦,也有计算:“这是你在外面修的?还是你在家里藏的?你知道午夜福利视频这些年靠什么活下来的么?”
空气里嗡嗡作响,楼下的变压器在远处咔嗒作响,像钟表漏出裂缝。余把烟掰成两段,用粗茧的手指夹着,声音粗:“别把旧事翻出来,没人爱听。你关了灯,大家都学会了在黑里活。”
殷言笑了,笑得像把刀口摩擦出火花。她把围巾摊开,在陈禹手背上轻轻放了一角。围巾上有一小块深色斑点,像被时间压着的印记。“他睡着的时候很轻,呼吸像在试探空气。我以为只要不吵他,不去碰窗,他就会醒来。那晚你把公共电源切了,我数过他的胸口,数到最后一口的时候,他的手松了。那一松,像有人把房间的门关死。”殷言吐出每一个字,都像把石子扔进了深井。
陈禹的喉咙里有东西在转。他的手指开始发白,指甲缝里藏着尘。突然,他的声音变细,像早春的水滴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切断那路电能救更多人。像堵一条火道,我以为我在挡火。”
殷言的眼里有光,一点点,像有人在远处点燃了火柴,却被风折断。她说:“你救的不是我,还不是他们。”话落,楼顶的灯忽而闪了一下,像呼吸被打乱。
旧日的名单被从她怀里抽出,是一叠薄得能透光的复印纸。名字被黑线划过,留下空白。她递到陈禹面前,指腹压在空白上,压出一个微微的凹痕:“你把名单上的名字当成数字算账。那晚我数过他,数到最后就停了。你记得那一刻吗?”
陈禹抬头,头皮像被冷水冲过。他看见夜色里有个孩子的影子在门后蹲着,像是在听大人的争吵。影子突然站起来,跑进黑暗,脚步轻得几乎不擦地面。陈禹想喊,声音哽在胸口。
殷言伸出一只手,手背有起茧的白,指甲短得像切纸:“拿着吧。这小灯,照不亮过往。它只会把你昨夜留下的影子照出来。”
陈禹把瓶子收回,指关节发出轻响。他想把什么填补,却只剩下空气。楼顶的风又来了,带起一阵孩子的低唱,像被风遗忘的曲。殷言转身,楼梯门在她身后咔嚓一声合上,光一分为二,黑占了上半部。
门扣上那一刻,陈禹听见自己的名字在暗处被摔成一堆碎纸,随风散开。他举起手,想捡,手指只拂到寒冷和一片空白。夜,把他的光吞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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