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滑，像有人在屋檐下慢慢拉细线。自习室的灯光干净，照在苏暖的颧骨上，把她的侧脸刻得简单而坚决。林清坐在对面，书页展开，却一直没有翻下去。指尖在纸边缘来回摩擦，像是在测量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。

苏暖把笔放下，手背抹了抹额角的雨珠，笑得很快：“你又想起那件老糟心事了？”语气里没有安抚，只有直接的把话扔到面前的力度。

林清抬头，目光里有点软，像被水泡胀开的线：“我只是——想和你说话。”话落，无人接过。雨敲窗的声音填了空。

苏暖把一张便签撕下来，撕得整整齐齐，写下几个字，又揉碎，叠好放回抽屉里。她的动作利落，从不浪费一分力气。她抬眼，眸子眯起来像刀锋：“说吧，别拐弯。”

林清的手缩成了一团，像握了根针。她把话往外推动，轻轻的，一点点：“我想知道，你未来的日程里，有没有我？”

苏暖听了，眨了眨眼，像是为一个问题找借口，也像是把尴尬当成笑料丢回去：“未来？我连明天的作业都没写完，未来还没排班呢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南方小镇的硬朗，短句子，直接且带刺。

林清咬了咬唇，空气里突然沉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苏暖桌边，无意识地去看她的包。包盖半开，角落里露出一张蓝色的纸角。她指尖碰到纸，犹豫。

“别随便动别人的东西。”苏暖立刻站起，声音收紧，像弹簧被触碰。“你要看看就看看，别像个偷东西的。”她的笑没有到眼里。

林清把蓝色纸抽出来，那是一张机票。单程。落地页写着一个城市名和一个日期——下星期三。票上还印着她的名字，清清楚楚。林清的手指颤了一下，纸边被雨的湿气侵得发软。

苏暖的下巴抽了抽，喉结动了一下。她轻声说：“我得去实习，家里那边有安排。”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，声音空洞。

林清翻到票的背面，那里用黑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句话：别等我。别送。别报警。字迹像被人强行压在纸上。那句话像刀子，静静地插在胸口。

空气一瞬间冷了。雨声变得粗重，占据了所有呼吸。林清把票捏得更紧，纸皱出细密的纹理，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，只觉得视线里一切被拉长，像被针挑着。

“你写这个干嘛？”她的声音干到发裂。

苏暖的手猛地抓住票，动作快得狠：“我写，是怕你做傻事。别等我——我不值得你等。”她说得干脆，像剪断线。

林清抬手想反驳，话堵在喉里。所有想要的句子变成了沉甸甸的东西，落回心里。她看着苏暖，看到她眼角有一个小小的崩溃，不够大，不够明显，但足以让人看见她的防线在裂。

苏暖低下头，膜拜似的快步把票塞回林清掌心，动作像在交还一个不能承受的赎金：“照办。别教我演戏。”她离开椅子时，肩膀紧绷，像收起了整整一个世界。

林清站在原地，手里是那张湿了边的机票，票上字迹被雨水拉扯成了模糊的黑线。她没有追。门口的风把雨的声音带来带去，像在唱一首短促的哀歌。

她把票对着灯看，票的空白处反射出自己的眉眼。然后她用指腹把文字试着擦去，雨水混着墨迹在指甲下扩散。那一刻，票上的字成了不可抹去的口誓：别等我。林清的手停在半空，所有的等待像刃一样锐利地贴在她的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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