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细密得像被压扁的羽毛,打在老旧教学楼的窗棂上,发出一阵平静却不安的节奏。办公室里的台灯只亮着半截,光落在杂乱的笔记堆和夹着标签的试管上,空气里有咖啡凉掉的苦味。罗景远把手指搭在键盘边,指节有白色的薄纹,他没有看门口,像是一直在等人来打断这条思路。
门被推开,第一次是力道,第二次是呼吸的急促。林意先进来,他的脚步带了雨点,衣角湿了半截,嗓门粗糙:“罗教授,你这篇论文,是谁的实验?解释一下!”
沈箐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个装订好的样稿,纸页的边缘还带着指纹。她低着头,声音薄但字句清晰:“午夜福利视频都做了数据,罗教授,论文里只写了您一个名字。”
罗景远终于抬头,眼神像冬天的冷铁,绕不开也切不碎。他放下手,动作缓慢,像是要把时间拖成可以审视的形状。“你们的实验数据在附件里。署名按校方流程。”他说得简短,像在读一条公告。
林意的拳头撞在桌子上,纸页颤了一下,几页未干的笔迹被拍得发出细碎的响声。“别跟我讲流程!你明明改了实验条件,连讨论部分的结论都是你写的!”他靠得近,能闻到雨水和年轻人的热血。
罗景远没有后退,只是把一份打印好的论文推到两人中间。封面页的作者行里,只有一个名字,下面小小地标注着“本研究由××学院资助”。他手指指向一页页脚的“致谢”,两行字缩成一团,紧贴着页边:感谢本课题组全体成员。
沈箐的手抖了一下,纸稿在她怀里像被冻住的鸟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粗糙:“全体?那名字呢?午夜福利视频为什么不写?”
罗景远伸手撕下一角便签,笔迹缓慢且无情。他把一行字刻进便签上,给两人看:按资助方要求,署名以项目负责人为准。话说完,他合上了便签,指尖带着一层微光的余温。林意爆出一句粗口,带着惊讶也带着被背叛的刺痛。
沉默挤满了房间,像一瓶旧药水,越沉越腥。沈箐咬破了下唇,吐出一块血珠贴在拇指上。罗景远的眼神在那一瞬有了变化,但他没有握住她的手,只是看了一眼那血,像看一处无关的标本。
然后,他站起来,动作干脆而整洁,从抽屉里取出三张复印纸,递给两个人。纸上是一页页他们的原始实验记录,第一页被某处划了红线,旁边有一行小字:此处将作为后续详述。罗景远放回椅子,压低了声音:“这是给你们的正式记录。再争论下去,只会摧毁你们可以拿到的下一次机会。”
林意抓着那些纸,纸角切入掌心,留下白线。他抬头,眼睛里是烈焰与冰混合的光:“你知道午夜福利视频通宵到凌晨,你知道我在冷冻室里把手冻僵的次数。你把这些都记成了注脚!”
罗景远看着他,声音像铁门缓缓合拢:“记不记得,或者被记住,都是代价。学术是条路,别把它当做正义的替身。”他伸手指了指门外潮湿的走廊,灯影在地上像裂开的信纸。门把手上还残留着雨水的指纹。
沈箐忽然把稿子摔在桌上,纸页散成一片白色的雪。她抬起脸,眼眶里不再有泪的余地,声音薄得像刀:“那你给午夜福利视频的机会在哪里?”
罗景远没有回答。他从桌上拿起一只纸杯,杯边有淡淡的口红印,印痕与杯里冷掉的咖啡交织成一条不肯消散的线。那一刻,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事实:有人在这里比他们早一步被记住。
他把纸杯放回,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秒,那一秒像一把小刀,割开了房间里最后的温度。然后他把三张纸折好,平平地推到桌中央。一句话从他嘴里出来,像裁决,又像遗嘱:“你们,可以回去准备答辩了。”
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是匆忙的。他们站了一会儿,雨的节拍在走廊里翻动。林意握着纸,纸角的白线血迹依旧清晰。沈箐把手贴在折起的那页旧记录上,像要把某样东西按回原处——但原处已经被另一只手改写。
罗景远站在灯下,看着门缝里外流动的影子。他的侧脸冷得像被雕过,手里还残留着纸杯的温度。窗外的雨不紧不慢地敲着,像在数他欠下的欠条。最后,他在便签上又写了三个字,字迹清瘦:等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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