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窄，灯管发出微微的嘶嘶声。金属长凳冰冷，贴着墙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油渍，像是时间在这里停留的痕迹。陈婷把双手叠在膝上，指甲缝里有点黑。呼吸很平，但空气里每一次机械的吸入都像敲在胸口的木槌。

技术员李大爹一脚跨进来，靴底刮地的声响像是在算着他的步子。嗓门粗，话里有泥土味：“老妹儿，今儿个还笑得出来？咱们这活，笑不得响。”他掉了衣角上的脏屑，眼里却有种不耐烦的温柔。

陈婷低着头，把下巴缩回领口。她的声音短又干：“没事。”

门口的记录员敲了两下，像是在敲打节拍。徐主任从窗边走过，西装口袋里夹着几页表格，语速缓，像做演讲前的口令：“陈女士，程序说明您已知悉风险。午夜福利视频不会强制。任何时候，您都可以撤回申请。”

陈婷抬眼，灯光在她瞳内折成两片。她点点头，像是回应，也像是和谁约定。手里那条旧布手绳被她拽了一下——手绳上还有褪色的红线，线头磨得像口子。

李大爹拿起细带，动作粗糙利落：“来，先把这个取了，别影响接下来的密封。”他一扯，旧的腕带粘在她手腕上。那一瞬，皮肤被带起，像纸被撕。陈婷没叫出声，手指却一阵发麻。血珠细小地绕着腕窝，像被针挑开的墨点。

空气里迅速浓了一层金属味。徐主任的声音里多了点测量仪器的冷静：“止血剂在包里，坐直。”他伸手递过来，那手套的边缘还带着消毒液的味道，像医院的角落。

技术员忙着固定，金属扣碰击的声音频率加快。每一声都是短句，像发令枪。陈婷把掌心平摊在透明罩里，指节有老茧。她用力，指纹被压扁，细纹像地图上断裂的河流。

他们把名字牌贴在她胸前，贴纸的纸边翻得起。李大爹顺手把旧牌揭掉，粘纸带起皮，空气里又是一阵酸疼。露出的底色不是皮肉，而是一行打印得工整的字母：SAMPLE-014。陈婷的视线在字母上停了一秒，像被针刺了个洞。

短暂的沉默，像是机器在记忆里翻页。徐主任试图缓和：“这是编号，流程所需——”

陈婷静静地笑了一下，笑没有声音，像刀口上的一圈血。她把拳头打开，指尖在罩内划出一条湿痕。那条痕迹被抽走又补回来，变得越来越细，终于只剩下一条像被烧过的线。

门开始缓缓闭合。亮光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一片白，像被切开的纸。陈婷的声音很小，几乎贴着耳边：“叫我陈婷。”

外面的声音忽然沉下去，只剩下抽气机的低鸣。遮罩落下的瞬间，像裁纸的一刀。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，姓氏被切成两段，半边在外面喊着，半边留在她嘴里，凉得像刚割开的肉。门合上，世界被压成了一个小囊，灯光在上面跳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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