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碎地打在旧玻璃上，像有人在黑白键上用指节敲字。林浅把外套搭在窗台，指尖还留着钢琴漆面的凉意。走廊的灯管嗡嗡，光成了一列疲惫的珠子，离开房间的声音被湿气柔和了边缘。她静着，连呼吸都像在放慢以免惊醒什么沉睡的事。

门被推开，带来一阵鞋底的泥和一股粗糙的笑声。阿大一脚蹬进来，肩膀上挂着湿发，衣襟上有雨水的垂条，像一根根生硬的句号。她环视一圈，像惯常在检查阵地，然后把手指塞进林浅的抽屉里：“你还留着那玩意儿干嘛？早丢了省心。”说话简短，有点急促。

林浅没有回嘴。她的手停在一件小盒子上，盒子里的纸张被时间压得发暗。不是信，也不像学校的便条。是小时候用的那种信纸，边缘有孩子咬过的痕迹。她抽出来，里面有一张照片——背面弯着她母亲的笔迹，字和她记忆里的声音不一样，像被水磨平了棱角：“浅浅，别让别人替你写故事。”三字里没有安慰，却有重量。

阿大的眼睛缩成一条线，像刀片抿了口水：“又是你妈的把戏？谁信啊。你就别演了，学校这里有人在传。”她说传，像扔石子，声音在木地板上弹来弹去。林浅把照片压回盒里，指尖留了细微的颤。她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那棵老银杏上，薄黄的叶片顺着雨帘片片下落，像被剪断了的记忆。

图书馆的门被打开了。罗老师站在门口，衣领还带着雨，手里夹着一盏塑料雨伞。她走近，步子缓慢，声音平静而有体系，好像每句话都经过思量：“林浅，有个学生说在图书馆地下室看到过你母亲的名字。”她的语速让人不得不把耳朵靠近，听清每个词的重量。

林浅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冷。地下室。那个她在梦里一直绕不过去的地方。她记得密闭的书架间有霉味，记得某晚有人低声念着不属于学校的名字，记得她曾把双手埋进土里，想把那一段刨除。现在这句话像一把锈刀，慢慢拧进旧伤里。

阿大蹬了蹬鞋底，声音突然软了：“你别想躲。午夜福利视频不傻。谁都能写字，真相要出来，总有人得收拾残局。”她的言辞粗糙，但眼底锋利，像刀切在林浅的背后。林浅感觉到那一刀。她没有拔出刀，更像是把视线拉长，把风声听进来。

罗老师伸手递过来一张小纸条，折成极细的长条，边缘被指腹磨得发亮。林浅接过，纸条轻得像要碎。上面只有三个字——“三年前”。字迹不稳，像有人在泪里写下去的。空气突然稀薄了。窗外一片叶子滑下来，贴在玻璃上，像一只小手。

林浅把纸条塞回衣服口袋，手心里温热。阿大转身要走，脚步沉重。罗老师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像压了一个句号，但话在唇边又变成了问号：“你准备好听了吗？”

林浅没有答。她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，指甲沿着折痕走一遍，像在数日子。一瞬，她的肩膀像被握紧了一下；然后她转过身，望向窗外那条通往校园后门的石阶，雨水沿着石缝流成小河。她的声音很近，很冷：“带我去地下室。”门在她身后合上，雨声像被裁断，又像被放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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