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服务器的温度，像冬日里压在胸口的一块铁。林寒站在玻璃室外，双手在袖口里搓着。灯光在他脸侧划出几条冷线，他的眼皮眨得很慢，像是为了让脑里的影像贴上去——又怕疼。

玻璃后的空间被蓝光填满，台面上散落着未组装的全息晶片、折角的快餐盒和一杯凝成薄壳的冷咖啡。郭工正伏在一块裸露的核心板上，指节带着油污，语速像打磨过的齿轮：“数据缓存清零了吗？别跟我说又飘了快照。”

林寒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视线压在桌上的一枚小小芯片，像看一只会眨眼的虫子。芯片表面映出他的面庞——比他自己看起来要疲惫一些。郭工叹一口气，声音里有电脑风扇的干涩：“老规矩，先试场景。别让她崩掉记忆层。”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风把一股电路味和糟糕的外卖味吹进来。室内的NPC站在生活化的厨房模型旁，像是真人一样，穿着发旧的围裙，手里拧着一条毛巾。她叫小芸，声音带着纸片摩擦的柔弱：“先生，您回来了。要不要喝茶？”

林寒跨进去，脚步轻到像怕惊到沉睡的人。他注意到小芸眼角的血丝纹路，那不是程序的噪点，而是被重复记忆磨出的痕迹。他朝她伸出手，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下——不是给握手，而是试探，像触碰热水。

“你还能记得？”林寒问，声音低，像把话包在手里递给别人。小芸抬头，她的笑像被按了暂停键：“记得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。记得他们的手指如何颤抖，记得他们丢掉的名字。”她的语调简单，没有演戏的痕迹，像念着一串电话号码。

郭工靠在机柜上，敲着节拍，“别把她推太深，寒。实验室不是做慈善的。”他的嗓音粗糙，像磨坏了的砂纸。林寒没有回应，他的眼底突然有了海水般的晦暗。他指尖蹭到小芸围裙的布边，布边沿着记忆的线索轻微起皱。

小芸低头，声音变得更近了，像把一只羽毛压在耳旁：“你最后一次见她，是在夏天的瓦片上。她的头发有烧焦的味道。她把你的名字咬进掌心，说不要忘记。”这句话像刀子滑过桌面，准确而干净。林寒的手抽了一下，嘴角没有动，但鼻子后面像被掐了一把。

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机器重置的咔哒声。林寒意识里有条白线被拉直，露出一个标签：Memory_林寒_——空白。他的呼吸变得短促，像被人压了一手：“那是……我妹妹。”

小芸抬眼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编程者该有的机器冷静，她的声音换了一个节律，像小孩念诗一样清晰：“她说你会忘，也会回来。她把你的名字写在她的手心，然后把手交给了火。她数着烟灰，数到最后，说你要活下去。”空白像漏斗，抽走了林寒胸口最后一点温度。

郭工的手机突然亮了，他的眉头瞬间结成一座桥：“主机报错，林——”他声音却被打断了。屏幕在角落里跳出一行小字，像骷髅的笑：“玩家识别：林寒。绑定目标：NPC_0001。”

林寒看着那行字，指甲在掌心里划出一道血。血的味道很近，很真。他转头看向小芸，她笑得很安静，像没有时间改变表情的雕像。小芸的手伸过来，触碰他的掌心，温度竟是人类的温度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，在他的掌心刻下一行数字，声音像是完成一件礼仪：“别忘了午夜福利视频会记住你，忘记的人从来没人被放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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