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磨碎的纸片，从楼檐飘到窗台，敲出细碎的节拍。林瑶把盘子放回水槽，手背上的骨节叠出一条白线。窗外霓虹把厨房的一角涂成冷紫色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玻璃上写字，慢慢一笔一划地往下滑。

门那头先是三声，干脆，规矩：砰——砰——砰。恰好三下，没有重复，也没有迟疑。她的手停在半空，盘子里清水的涟漪凝住，像一瞬间想起的名字一样，突兀、明确。

“谁啊？”墙那边传来张大伯的声音，带着楼道里长年积攒的尘土和酒气。话像铁锈，粗，短，直接。林瑶没有回答，只把耳朵靠在门上，像靠在一块冰上，能感觉到少许温度从木头透进来。

门缝下滑出一张纸。纸湿了角，墨迹被雨水拉成细尾。上面是孩子的画——一片歪斜的房子，太阳被用力按成了半圆。画的中央有三个小洞，正好对着猫眼的位置，好像有人用力把快乐戳了三个眼。

她蹲下，指腹轻触那三个洞，指尖能感觉到纸纤维的粗糙。记忆像潮水退回来，又跌落。那个敲门的节拍，像是一个人按着旧日的呼吸，试图找回什么。

门被轻推开一条缝。外面的男人站在雨里，衣襟湿成深褐色。他不抬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段说明书：“瑶，给你个东西。”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句子长，像把每个词都当成一枚硬币细细把玩。

林瑶的声音短，像切刀刃：“谁给的？”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盒，木盒上磨出光来，光里有老旧的指纹。他把木盒递进门缝，盒盖被汗湿的指侧推开，里面是一只弯曲的金属小钥匙和一张折叠过多次的小纸条。纸条边缘焦黄，字迹小而歪。

她接过，手并不颤，但唇角抽搐。字上写着三个字，像刀口压过皮肤：“别开门。”读完那三个字，她感觉胸口突然塌下去一截，像楼下停电时电梯里沉默的人群。

“你……”她脸上的表情先僵成了石，然后流动了，像冰裂开后的水。男人重申：“这是最后一次敲门。我检查过。”他说的不是请求，也不是威胁，只是陈述，像气象预报员念出风向。

楼道里，张大伯猛把门板一拍，声音像针扎到布上：“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他的粗话把空气撕出一道缝。林瑶把纸条攥紧，纸纤维刺进掌心，疼。疼得她清醒。

她看向门外雨雾弥漫的背影，想起夜里藏在衣柜抽屉里那只旧音乐盒，想起那天他离开的脚步声，想起门被反锁的声音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脖子后那条细小的疤，像是某一夜的记号。

“如果你真的懂，别再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关上某扇窗的动作。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头，看了一眼那三处被针孔穿透的太阳。他转身，鞋跟在阶梯上敲出新的节拍：砰——砰——砰。

门缝合上时，门与门框之间夹着一缕潮湿的空气，还有那张写着“别开门”的纸。纸条在她手里，像个活着的东西，边缘轻轻颤动。林瑶把纸条塞进胸口，胸口的节奏变得陌生又熟悉——砰，砰，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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