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铁皮屋顶一节一节敲下,像有人在外面反复敲门。灯管在头顶嗡着,光线被细长的铁栅割成条,落在地上的血迹里。地面冷得能把鞋底里的热气吸走。门在身后再次合上时,声音像一只厚重的手掌拍在胸口。
他站在门槛上,脱下湿透的外套,袖口擦过下巴,动作只是机械。屋内的布置简单得像临时工地:一张折叠桌,几把叠着的椅子,一盏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台灯。台灯下有一枚孩子的纽扣,灰白发亮,边缘被啃得有些不规则。男人的手指摸到纽扣的时候,指尖的触感带来一阵寒意,像冰在骨头里敲击。
“老魏,你就别装了。”粗哑的声音先破了气氛,像把铁门推开。说话的人用短促的句子,每个词都在地上摔了两下才停下来。“这地方是我看的,你进来不通报一次,哥几个心里难受。”
老魏的回答慢而准,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搓着一根烟的烟蒂,语速像在拆解一个旧钟表,“我看到了。有人动过东西。时间不长,血还没干成纹路。”他把话说得像陈述事实,偶尔停住,像在把每个字放进显微镜下。短句里有冷静的温度,像冬天里的一杯清茶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水滴从屋檐垂下,落到水坑里,打出一个个圆环。那圆环的节奏像心跳。老魏伸手翻开了一床白单,动作很慢,像在翻页。白单下不是尸体,而是一张画纸,角落被折得发白,画面上用彩色蜡笔画着一只歪着头的小狗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。字歪歪扭扭,笔迹像被手抖着写下:爸爸别走。
空气突然稠了。三个人都愣住了,雨声远了,灯光浅了许多。粗哑的人捏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“谁他妈……”话卡在喉间,像掉进了什么东西里。老魏的手没有颤,可是眼底的光变了,像被人按下了开关,冷得能切肉。“这字是阿康写的。”他很安静,像宣判。
那一刻,胸口像被一只透明的手紧紧攥过,呼吸失了一个度。主人公蹲下,把纽扣放在画的一角,指尖贴到蜡笔印上,温度凉得像收章过去的记忆。他想说话,但只有声音从喉里漏出来,像楼上一根老木梁裂开的声音:“他……不可能在这儿。”
粗哑的人攥着的拳头猛地松了,又重新握成另一种姿势,嘴唇翻起,带着莫名的孩子气,“那字是假的,谁下得了手能写成那样?”话里带着怀疑,但怀疑又像纸糊的盾,挡不住眼里升起的潮红。
老魏把画摊在灯下,灯光把画纸的纹理放大,蜡笔的颗粒像小颗石子堆在纸上。他抬头,看着门口那片被雨洗薄的黑,“有人让他知道这地方。有人想让你来。”声音很平,像投币机里最后一枚掉下的铜板声。
过了一秒,像是世界裁缝突然把布撕开,主人公站起来,脚步没有风,但在屋里却带起了褶皱。他伸手去关灯,半只手还搭在台灯边缘,光线像被刀刃割断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背后传来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——钥匙转动的声音极小,但在这儿像枪栓拉起。门外的影子在门缝里一条线一样,慢慢拉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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