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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一张薄膜,贴在写字楼的玻璃上。走廊里只剩空酒瓶和未擦干的杯圈,灯管光冷得像审讯。顾澈弯腰捡起最后一只杯,手背被玻璃桌边刮出细红,疼得他咬紧牙关,牙缝里有金属味。
“上来。”门口的三个身影没有抬头,不过声音把他推到楼梯尽头。韩野笑得像把酒杯摔碎的那种笑,粗口里夹带熟悉的戏谑;沈辞的声音干净,一字一句,像裁判的哨音;陆言懒懒地,一句长话后常用半句轻笑收尾,像是永远都在赌注里占便宜。
走廊的空调把热气抽去,只剩下霓虹的冷光在鞋面停留。顾澈把杯递过去时手微抖,杯沿撞出小声的叮当,像一记低落的节拍。他抬头,整个人被三张脸分成三等份:韩野的厚唇张着,牙缝里还蹦着烟丝的灰;沈辞眼神平静,像把什么都计算好;陆言把脚搭在栏杆上,帽檐压得低,带着懒惰的好奇。
“把外套脱了。”韩野伸手去,动作为老习惯的抢夺。顾澈愣了一下,手指扣着外套边缘,他的动作比平常慢半拍。沈辞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去,动作像拿文件一样干练。外套脱下的瞬间,顾澈听到自己心口的绷带轻微作响。
陆言把一只小纸盒推到他面前,指尖敲了敲盒盖,声音像指甲划地。“打开看看。”他的声音有种温柔的毒:既不急也不留情。顾澈的指节白了,他按住盒盖,像在按住一件不该被打扰的旧事。
纸盒里是一只小兔子,肚子上补过几次线,绒毛秃得不匀,眼睛一只裂开了一道小口。兔子胸前的缝隙里塞着一张折皱的纸,纸上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妈妈”。
韩野先笑,笑得突然又低,像被自己吓到:“你还藏着这些?”他把纸片抓起来,递给陆言。陆言把字摊在灯下,眯缝着眼睛,像看一宗旧案。沈辞把顾澈的手腕按在膝上,指节有力,按得很稳,不给他反抗的余地。
顾澈想要说什么,声音先在喉咙里翻滚成干噪,最后只冒出两个字:“别……拿。”他的脸色忽然冷了,像被丢进了水里。陆言轻哼一声,把那张纸举到他面前:字是熟悉的笔迹,像孩子模仿的大人。韩野的口气里带着尖刀:“她写的不是给你的,她写给一个车站的收容箱,记得吗?你被人带走的那天,没人回头。”
那句话像一只手掐住胸口。顾澈的目光突然变得干净且透明,他的手攥紧兔子,指甲把绒毛抓出一道白线,细密的棉絮像雪一样撒在地毯上。地毯的绒毛混着酒渍,吸走了那点白,像把他的小秘密吞进夜里。沈辞的眼神分毫不动,像一柄冷刀按在他锁骨上,整个走廊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那点小小的纸屑。
“你还想演下去吗,顾澈?”韩野的声音里带着挑衅。陆言把兔子举得高了些,光线把它的眼珠映成一抹黑。顾澈突然笑了,那笑里没有声带的颤抖,有的是精心收敛的刀片。他低声道:“不演了,我记得台词了。”
三个人都愣住,韩野想把话撬出来,沈辞的手微微松了,陆言的笑收回一半。电梯的指示灯在远处跳了两下,像有人在按下开场的按钮。顾澈把兔子塞回纸盒,指尖还余着白色的棉絮,他合上盒盖的动作很快,像关掉一盏灯。门口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正好和那三张脸交错在玻璃上。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开了,里面有一个人站着,背影比他们每一个都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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