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92
排名2157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146
人气热度
浪徒在浪途 投了1张月票
孤独时别饮酒 投了1张月票
一世暻仰 投了1张月票
黄昏落在游乐园的铁轨和破布篷上,光像水一样滑过。摩天轮的灯有的熄了,有的跳着不稳,像人的心跳。风从过山车的废弃座椅间钻过,带着油渍和糖粉的味道。梁行把手插在口袋,指节勒出布料的褶皱,他站着不动,像在听一种很久以前的歌。
小妹梅子先动了脚步,鞋跟在碎石上发出干巴的响。她蹲下,手伸进一个掉了扣的布兜里,摸出一只小小的布鞋,布面褪色,缝线处还留着硬硬的灰。她用指尖拨了拨鞋底,像是在拨一根老旧的神经。
“谁会把小孩子的鞋子丢这儿?”梅子的声音里有一点生气,也有一点慌。她的句子短,像刀切过菜板。“这地方——真是倒了牙的怪事多。”
梁行坐到旁边的长椅上,手指绕着袖口转动,目光却没离开远处旋转木马那张剥落的画面。木马在夕阳里动着,发出机械而单薄的铃声。梁行没立刻回答,他的声音总慢,像磨着砂纸的齿轮,最后才挤出一句:“可能孩子喜欢躲着玩,或者有人当丢了。”
老园丁从旋转木马后面拄着锈迹斑斑的铁锹走出来,脊背弯得像弓。脸上褶子堆成地图,他的方言被时间吃了边角,只剩下粗粝。“唉,这里谁也不管了。夜里来的人多,白天没人看。”他看了看那只布鞋,指尖不经意碰了碰鞋边,像是碰到旧账。
梅子把鞋举到眼前,光线把她的鼻子和牙齿照得明亮。她翻开鞋底,那里有一小小的字迹,用黑笔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阿宝”。这一刻仿佛有什么轻薄的东西落进了胸腔,梁行的肩膀抽了一下,他的目光收紧像收刀。
“阿宝?”他吐出这个名字,像是验证一个陈年老账。声音平静,但手在膝盖下紧了紧又松开。梅子皱眉,脑袋侧了一下,“你认识?”
“小时候。”梁行把记忆抽出来,像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旧零食,凉丝丝的。他说话不想多说,两个人的呼吸和远处游乐器械的滴答重叠。老园丁沉默了一会,像是把某个沉重的字眼咽回肚里。
风又起,吹动了旋转木马里一匹木马脖子上褪色的红带。梁行站起,走近,指尖沿着剥落的油漆拂过。他的指甲里蹭出一点灰,手心突然冷。那木马的右侧有一道刻痕,是多年前别人用钝器刻下的两个字,半个被雨水冲掉,只剩“宝”字的一截。
梅子看见那刻痕,眼皮跳了下,声音瘦了些:“你看——”她把脖子伸长,像要把记忆揪成一个全本的东西。但梁行不看她,视线粘在木马上,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,那不是笑,也不是哭,是记忆被灯光照出的刺。
老园丁忽然走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角落卷着灰。他把照片摊在掌心,照片里的孩子大眼睛咧着笑,后面是同一只斑驳的木马。梅子吸了口气,声音里像被针扎了一下:“这是——”
梁行伸过手,手指碰到照片的一角,温度低得像早冬的水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,笔迹像孩子写的:等我回来。那行字在夕阳下像被刀刻进了纸里,锋利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,声音几乎断成两截:“阿宝写过这个。”
老园丁低下头,手指绕着铁锹的柄转了三圈,没有解释。梅子把布鞋紧紧抱在胸前,肩膀颤了一下,像库存里最后一枚糖果被掰碎。风把摩天轮的一串灯吹得忽明忽暗,像有呼吸的胸腔。
他们三个人站在旧木马的光影里,时间像被卡在铁齿轮中。远处传来孩子模糊的笑声,或许是真实,或许只是风拂过喇叭口。梁行放下照片,眼睛直直盯着照片里那双大眼睛,像要把它拉回这个世界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这四个字在他嘴里慢慢化成灰。他没有喊,不敢喊。梅子合了合手,像要把某条线系死。老园丁突然说了一句:“有些人走了,连路都忘了。”话里没有怜悯,只剩事实的冷。
夜色把游乐园吞了半边,灯光最后一盏闪了一下,木马的铃声停在了半拍。梁行把布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,扣好纽扣。那只小鞋子贴着他的心口,凉得像陌生的冬。他转头看向摩天轮的顶端,顶端的座舱里,有一个影子一动不动,像被定住了的时间。梁行的手指在口袋里颤了两下,最后像是决绝,轻轻把照片折了一下,夹在胸前。光亮淌进他的眼里,像刀。他没有说话,只剩下一行字在耳边回荡——等我回来。
更多有关游乐园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