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还在轻轻沉落，像被忘记的雪。门槛上一道黑色的刃痕把夜色切开，风从破碎的屋顶钻进来，带着纸张和烧焦木头的气味。李宣站在门口，手背磨着门框的焦糊，他的指节白了又暗，像是在和旧伤搏斗。目光很安静，但那安静里有裂缝——下颌微微抬起，呼吸比刚才慢了一半。

“没死，真没死？”穆颜把背靠在一根烧焦的柱子上，手里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棍。她的话像石子掷在静水里，短，硬。说完又冲他笑了笑，笑里带着一股咬牙的味道，“你这血手，回的可真不是时候。”她把棍子一抛，卡在半空，指尖有一层灰。

陆言蹲在地上，指尖把一张半焦的画纸轻轻拨开，字句还未焚尽。墨迹被烟熏得发褐，图上一个小人，旁边是粗糙的屋子和两条歪歪的线——像栅栏，也像牢笼。他把画纸合在掌心，像捧一件脆弱的器物，“他们离开前画的。”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像流水推着石头，“不是很久，至少……没超过一个时辰。”

李宣弯下身，手指轻触地板。木质还温着，温度里带着血腥的澹香。他的手掌在黑褐色的痕迹上滑开，指尖发现一个硬物，被灰覆盖的一小片金属。他伸手取出，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挂坠，表面嵌着一粒碎红宝石，中心有一道微小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又被撕裂过。

穆颜的呼吸骤然停住，她朝他扑过来，手指粗糙地抓住挂坠，指甲把金属压出白印，“这是……小阿姨的。”她声音瞬间变了，粗糙里挤出颤抖，像是被扯开的布。陆言闭了闭眼，双手在空中合了合，像是在给自己理顺世界。

李宣把挂坠按在掌心，裂纹里有细小的黑丝。他低头看清，是一缕头发，灰黑，夹着血色。血没有干透，粘在发上，像是在时间里被拉长。他的指尖颤了一下，那个动作短得几乎没有声音，但穆颜的手拽得更紧，掌心的血渗进了金属的縫。

地板上有一圈浓黑的手印，形状翻扭着，像被什么东西按死。手印的边缘有一行字，用细细的木炭划上——是孩子的笔迹，歪歪扭扭，只有三个字：“别回头”。李宣读出那行字时，声音低到像被埋在土里，“谁会写这种话给谁？”

屋外风骤然静止了。穆颜的眼眶里有湿润，硬硬的，“谁写的你还问。”她放下木棍，手指指着屋后的石阶，那儿有小小的血迹，一点一滴，像被人不经意洒下的字。陆言站起身，身体没有加快，却像积蓄了什么力量，“他们被带走的方向，符合东风口道……午夜福利视频追，或者追不过。”他说完，话里有计算，也有不甘。

李宣环视四周，屋檐下那盏破旧的灯罩被敲碎，灯油沿着瓦片滴落成细线。他把挂坠收回怀里，像护着一根呼吸，“我不信她会留下那种话。”他低声说，短句，像砍断一样果决。穆颜抬起头，嘴唇颤着，“你别装傻，这里只剩下他说的和你们俩的回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楼上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有什么落在了木板上。三人同时朝楼梯看去。李宣的肩膀一紧，像被什么从背后扯住。风又起，吹灭了一半的星光。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楼上探下来，像是故意慢条斯理的脚步声，随后有一个极淡的声音，像纸被撕开的声音，细得刺入骨头：“你回来的太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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