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窗外还带着雨。玻璃上有几道雨水顺着,像人在想话又又停下。林浅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只已经冷了的纸杯咖啡,纸杯边缘渗出一点褐色。她把杯子放回水槽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顾衡回来的脚步比她想象的早。门缝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西装的剪裁在走廊灯下分出硬挺的线条。他摘下外套,动作快而准确,袖口还带着夜里未褪的烟味。沉默里,他把一张公文纸整整齐齐地放到餐桌上,像放下一件工具。
林浅在桌边站定,盯着那张纸,眼神像在辨认外语。纸上是字:联姻方案、资源整合、顾氏股份。她抬头,声音像被水淋湿,卷着几分迟疑,“这是……?”
顾衡抬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瞬,他的脸没有笑,也没有怒,像一块切割好的石头。“公司事。”他的口气短,带着无须解释的确定,“你读不读都一样。”
林浅的手绞成拳。她想说什么,胸口像塞了一只枯叶,落叶着落的声音突兀。她转身走向卧室,脚步轻得像辞职前的徘徊。房门半开,灯光投出一个矩形,她推门,动作不稳,手指在抽屉把上抖了两下。
抽屉里有一只小鞋,布面的花纹被磨得淡了,鞋尖有一点被啃过的痕迹。旁边还有一张褶皱的照片,照片里一个女孩睡得很浅,嘴角粘着泡泡糖的痕迹。林浅的肺一阵紧缩,像被什么突然勒住,回音在胸腔里跳动。
顾衡出现在门口,他的视线没有避开那只鞋。他的手指伸过去,动作缓慢,手背的青筋清晰。声音仍旧平静,但这次多了些别样的重量,“她叫小果,三岁。”
林浅的嘴动了动,像试图把冰块吞下。话从唇里出来,碎碎的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看她,像在看一件没有用的东西。“你是路人甲,”他说,语速不急不慢,像宣读一句事实,“我把她的事放在第一位,是顾家的安排,也是我的选择。”
空气里有咖啡的苦,还有窗外雨点敲打窗沿的节奏。林浅闻到一股不熟悉的洗衣液香,是孩子小衣服的味道。她把那只小鞋举得颤抖,鞋面在灯下起了微光,像一枚投来的信物。顾衡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秒,然后把鞋塞回她手里,动作干净利落。
他转身向窗外走,背影像一道裁切得很直的景。走到玻璃前,他按了按窗台,手心在冷光里平摊开,像是在衡量什么。林浅站在门口,听见自己骨头里有一节裂开的声音。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,声音里既没有安抚也没有恳求:“你可以留下,也可以走。但别去见她。”
这句话像被刀割过的布,生生地抽出一片白。林浅的瞳孔干燥,时间被这句话撕开一个口子,雨声从缝隙里涌进来。窗外的城市继续醒来,霓虹褪成灰。她握着那只小鞋,指缝里能摸到旧胶的粘性,心里像被谁故意留下了一处没有愈合的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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