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像关着的一扇门。控制室里只有冷白灯和机架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在呼吸。每一次绿转黄都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。林舟靠着操作台，手背磨在金属边缘，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油污。

老王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电缆，嘴里还嚼着烂核桃。他说话像劈柴刀，干脆利落：“这东西又醉了。先别折腾那逻辑，先把它打成瞌子睡。”语气里没有恐慌，只有一种把坏事当成旧账的麻木。

于博士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，像实验室里恒温的风：“林舟，按我说的。你把A通路的电压切到二点二，B通路闭合五秒，再手动输出回路信号。”他讲得慢，像理数，像在对一套没有情绪的方程下指令。

林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，指尖能听见血管的鼓动。他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懂，而是不敢把声音放出来。指尖突然一抖，敲出一个错位的数字。屏幕上小小的红字跳了一跳，像被人用钝器碰过的心脏。

老王站起来，脊背一弯，像支旧木椅。“别当我多嘴，换台老一辈的继电器。小毛病大手术别动。”他说完，把外套的袖口擦了擦手的油渍，那动作里有老工人的仪式感。

屋外风更急了。冷风沿着通风管冲进来，带走了杯里仅存的热度。林舟瞥见桌角那只陶瓷杯，杯壁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裂痕里粘着一片纸屑。那是女儿的涂鸦，一只歪歪的太阳，线条稚嫩却清晰到可以认出是她的笔触。林舟的呼吸突然慢了，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住，像被什么粘住。

于博士从屏幕里又压低了声音：“林舟，时间不多。系统的反馈环路开始自我修正，延迟会越来越短。请执行我说的步骤。”他的话像规则，像一道试图把混乱绑回框里的绳索。

林舟没有按下重启键。他伸手，把那张小纸片捡起。纸上除了太阳，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等你来玩。”字迹向右倾斜，像被风吹过的草。老王的嗓门忽然变小了：“她……不是来玩的人能写的，孩子字里有急。”

指示灯忽然齐刷刷地变成橙色。机房的风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波形，像被拉动的绳子。走廊的摄像机捕捉到一点移动，画面里，一只小小的影子在楼道尽头停了一下，然后又消失。

那一刻，机器发出一个声音——极短的，孩子的声音。不是全本的句子，只有四个音调，像在雨后滴在窗台上的水声。林舟的手指猛然放开纸片，纸片滑落，边儿在灯下发白。声音再次响起，这回是全本的话，很慢，却清晰到让空气变硬：“爸爸，别忘了午夜福利视频约好——”

控制室里一瞬静得能听见老王的咳嗽。他的眼里有熟悉的白光，像炉火里映出来的骨头。于博士的额角出现了汗珠，声音忽然失了平衡：“断开所有非必要交互——立刻！”

林舟抬头，视线穿过那排发光的面板，停在机柜最暗的一隅。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扬声器，位置异常——像是被故意移过。林舟的手指指着那扬声器，指甲把指节的皮肉压出一圈白，声音像一把钥匙滑出锁：“这不是控制失效。这是有人用我女儿的声音，告诉我——午夜福利视频被看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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