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金属味和冷蒸汽，灯带在天花板上一次次跳过青浼的影子。她脱下手套，指尖贴着麦克风的金属筒壁，感觉到微微的颤动，像被别人在隔墙那边轻敲。窗外是静止的星海，银白的点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线条，像没来得及闭合的眼睛。

米娜站在一边，手里夹着平板，语气像在读库存清单："三分钟预备——一分半为试唱；音源上传后三秒内回评。请遵守流程。"她的每句话都精确得能裁出轮廓。

老钟把椅子一挪，膝盖的响声像旧船甲板。"别害羞，娃子，唱就得唱透。别像给兔子念经。"他嘴边有一点陈年的烟味，说话慢而有重心，像把每个字都敲上了钉子。

青浼点点头，声音低，像把夜里的叹息藏在喉间："我知道。"这一句短而干净，没有任何表演的弧度。她把手放进口袋，摸出一卷薄薄的磁带，纸带的边缘被指尖揉得发亮。指尖抬起又放下，像在和某种旧痛握手。

"那是什么？"老钟的声音里有好奇，也有不依不饶的目的性。

青浼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磁带放在桌上，手指摩挲着那条被压出的褶皱。窗外的星光在磁带的透明面上碎成碎片。她终于说："妈妈的录音。"话是轻的，却把空气拉细。如同用针扎。

米娜抬眼，眉杆子挑起。"私人情绪不纳入评分规则。"她话语匆匆，像要把任何软东西都推回原处。

青浼把磁带放到桌边的录音机里，按下阅读。细小的嗡嗡声后，女性的声音从旧喇叭里冒出来，干瘪而快，像被压在灰尘下的纸片。"浼浼，别忘了，你走到哪儿都要唱，不是给谁听，是给自己知道——"声音忽然断了，像被门猛地关住。

老钟的眼睛动了一下，嘴里呢喃："听着像……是鲁班巷那边的腔儿。"他不是在评价音色，是在追忆一个没有名字的街口。

青浼闭上眼，嘴角微微颤。她把自带的呼吸器调整到低档，空气流过胸口像潮水后退。她没有唱第一句就开始——她把声音放在极低的灯带下，让每个字都靠近麦克风，就像在对着一个老朋友述说旧账。

声音是干净的，不刻意。句与句间有留白，像把刀口擦干。"我把海带回来了，"她唱，像在讲一件小事，"可是它一直找不到归路。"她的声音里没有溶解，只有冷静的执拗。

评审席上传来短短的停顿。米娜的手指在平板上敲出三下，像在计票。谭松——他是一个不多话的评委，戴着旧式监听耳机，嘴角藏了笑，像是听见远方有个熟悉的口音。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收音机调到最暖的频率："你唱得像是在对一个已经背对你的城市招手。"

老钟咧嘴笑，带着让步的粗燥："听你唱，连板砖都想哭。"他的笑不是嘲弄，是承认式的疼。

音节在室内回荡。青浼把最后一句拉长，旋律在金属室内被多次折射，像海面上被风切出的纹路。她停下的时候，所有的机械声也好像被吸走了，剩下的只是一圈薄薄的静。

就在这沉默里，录音机里的女性声音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不是断裂，而是清晰得刺人："浼浼，记住，唱的时候别看镜子，你会认不出自己。"那一句话像刀口——不是尖利的撕裂，而是让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丢失了什么不可回收的物件。

青浼的眼睛猛地睁开，玻璃那头的星光被撕成一条细缝。她把磁带从桌上抓起，纸面上残留着她指甲的痕迹。嘴里没有声音，只有一个动作：她把磁带塞回口袋，手指压得发白。

谭松把耳机摘下，声音很近："你不必告诉我你要什么。我听见了你的缺口。"他说的不是评价，是承诺，像把门钥匙放在桌上。

门外的警报灯在走廊上闪了一下，远端的广播里有人喊着数字。米娜的平板屏幕跳出一行红字："紧急调度——全站无线封闭。"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利落，像被磨过边。"三分钟内必须撤出人员，所有节目暂停。"她的眼神投来，既是指令也是检验。

青浼站着，磁带在她掌心冷得像别人的手。窗外的星海没有回应，星点依旧亮着。她抬头看向谭松，声音像没放尽的空气："我还没唱完一半。"这句话简短，像最后的票据。

谭松的笑没有回到脸上，他伸出手，指尖只触及到玻璃的反光。他没有说话，只往窗外指了指。那里，远处一列不属于轨道表的亮线正在接近，像有人从黑暗里走过来，带着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。

更多有关谭松韵称自己是宇宙业余歌手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