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的灯光像疲惫的眼睛，半闭着，漏出黄白的光。空气里有潮湿的塑料味，像刚下过雨的商场。她的脚步轻，几乎没声，但鞋底压过罐头和纸杯时，细碎的声音在空旷里被放大，像回音。

“别走太快。”他说。声音低，带着不愿意被惊动的温度。言语简短，像是一把方形的刀，切掉多余的音节。她回头，眉梢有一个微小的抖动，像藏起的波纹。

他站在站台末端，背靠着广告牌，枪托靠在膝上。不是炫耀的姿势，像是把自己卸下来放在地上等候人来拾起。她的手在手套里绞着布料，指节白得不自然。她说话有条理，间断，像测距仪在确认目标：“这儿有人倒下不久，位置偏低，生命值条并非归零。”

他们过去时，地面更冷。倒下的不是常见的“战败”姿态——头像侧着，手还僵硬地攥着虚拟的护符。面具裂了一道，从裂缝里有光透出，有种变形后仍不肯消失的笑。她蹲下，手指触到面具边缘，指尖的光影在裂缝里跳跃。

“看名字。”他说。她的眼睛瞪大了，像要把字吃进去。昵称是一个真实的名字，后面跟着两个数字，像身份证号后被削减的尾巴。空气突然收缩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胸口。

她伸手把面具掀开一点，像翻开一页旧信。里面没有数据流的闪耀，只有一张皱折的纸条，纸上是幼稚的笔迹：‘不要忘了我还在这儿。’墨迹在折痕边发暗，像被泪湿过。那一刻，站台上的灯光像被针扎，光点往外抖。

他靠近一步，呼吸像铁门的吱呀声。有话，却不急着说。他看到了纸条背面的印记——一圈血色，干了，像被压印下去的时间。他的手指摸上去，触感干涩，像触到别人的心跳。她的嗓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更尖利，像压抑过久的风口：“是谁把真实的东西带进来的？”

脚步声远处来了。不是他们的队友。不是求救，也不是挑衅，只有稳定的步伐，像钟表在走动。屏幕上，系统提示在边缘跳动：匿名玩家‘幽灵’进入了光圈。三个字像冷针，刺进空气的中心。她的枪口对准了影子，手并不颤。她的眼里却有东西掉下来，清晰到她自己也看见——那是一片孩子的笑脸，印在那张纸上，笑得不全本。

“开火。”他说。话薄到像一页纸，声线没有波动，但它是命令。她闭眼，压住膝盖的疼痛，呼吸按成节拍。瞄准。扳机下沉。枪声没有爆开，倒像是把时间割成两半。空气里剩下的是纸上的笑和一个名字，随之消散在无边的光圈中。屏幕角落，新的提示弹出：幽灵已标记目标——目标的真实姓名已被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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