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着，像是把夜吞掉又把它吐回来。柳沉站在祠堂外，斗笠上挂着银色的雨线，脚下的青石被打磨出光，雨水在缝隙里低声流动。他伸手，指尖碰到门楣——木屑，烧焦的气味，还有一圈微微发黑的手印，像是有人在最后一刻用掌心抓住什么。

门被掀开一条口子，风夹着灰烬钻进来。大厅里一片狼藉，横倒的桌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烛台还在燃着，但火苗瘪了，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。柳沉的呼吸慢了。他的手掌贴在门框上，能感觉到木头的温度，和一丝被汗湿过的凉。

一只小木制搔首摆件躺在地上，断成两截，木纹里还残着一缕头发。柳沉的手指不自觉地去扯那缕发，他没有说话，动作像刀刃。背后有人咳了一声，短促。粗哑的声音带着泥土和血腥：“别动，柳少爷。”

说话的是个兵，二十出头，肩膀宽得像割过的斧子，话一出口像拍桌子。柳沉转头，灯光在他脸上斜斜过，映出一道旧疤。他的声音低而平：“了夜？有无伤人？”

兵答得更少，一句：“剩下烟火，和一口冷刀。”他跺了跺脚，黑泥溅在长裙边上。语言硬朗，不像思虑，是结论。柳沉闭了闭眼，把记忆像破布一样抖开——老师教他走剑的雨夜，妹妹把木搔首放进他怀里说别怕的傻笑。

他走到堂中央，灯光落在一柄插在地上的长剑上。剑柄朝下，剑身在石板上留出一条细长的血迹，像有人用手指写了一个字又不敢写完。柳沉蹲下，指尖离开地面不到一寸却一直不着地。兵在他身后吸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锋利：“拔出来看看吗？”

柳沉没有立刻答。手沿着剑鞘摸索，触到一缕布带，细而熟悉，是孩子系鞋时常用的那种红绳。他把它拽出来，绳结里夹着一枚小小的木牌，磨得边角圆滑。木牌上，有他妹的字。笔画被血擦得模糊，最后一笔像是被谁用力压住。

这一刻，世界像被轻轻掀起一角，雨声变得远了。柳沉的喉结动了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几乎是对自己说的：“她……怎么会——”

兵的胸口起伏，语速突然变得生硬又快：“有人把她扯到外头，他们留了这儿——像是挑衅。柳少爷，刀在手上，午夜福利视频要不要追？”

柳沉站起来，雨点打在他的肩膀上，热冷交织。他抬手去拔剑，手指触到石冷的金属，周围的光像被刀切开一样分裂。剑身上的一道细缝里，映出一个侧脸的碎影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，和一个更远的东西：裂纹里头，有刻下的字，三颗小点，像星，也像血的滴。

他咬住下唇，声音变成了只剩骨头的低语：“天命问剑。”

兵在后面咽下吞声，雨像掌声，又像審判。柳沉抬剑，剑口向上，雨水沿着刃滴落。那滴水在他脚边炸开，溅起一圈黑亮的圆。

有人在门外轻笑了一声，声音软得像纸被揉碎，“柳沉，回来得真闹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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