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出一条黄。林舟站在门外，手里还攥着那把十年前遗落的钥匙——冷的，指节抖了几下。他听到屋里有水壶发出短促的嘶声，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再往前。脚下一阵碎石，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页，声音细小却固执。

他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光线只够画出一圈灰尘在空中转。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，灯罩边缘瘦出细小裂纹，灯光像被叹息过的眼睛，暗淡却还硬着。不用看他也知道桌上那杯茶已经凉了——茶面浮着几片散开的纸片，像死去的花瓣。

屋子布置没有动过：麻绳结着晒衣夹，书堆里夹着翻到一半的账本，靠窗的那张木椅子像一直坐着人但又没人。林舟的手指在门框上划过，一阵灰进了指缝。他的呼吸收短，像在测量一个答案是否会疼。
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声音不远不近，从厨房口传来。是老吴——邻居，嗓门粗糙，话里有砂砾。老吴抬着一只空碗，手背青筋暴出。说话像扔石头，直接且带点刺。

林舟没有回答。他跨进屋，脚步不留声，像是怕惊扰了某种生物正在睡。桌上有一叠信，最上面那封信的边缘被指甲翻出了弧形，信封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字：舟。字被划了三刀，像是在给名字做手术。

“你看。”老吴把碗放下，声音换了种，短句，快。“都说你会回——那孩子的鞋还在。”他指向床下。林舟弯腰，手伸进冷硬的板缝，摸到一只小鞋，鞋面有一道被擦掉的泥痕，里面塞着一张照片。

他抽出来。照片背面只写了一行字：别告诉他。墨迹像被泪水揉过，模糊却意志坚定。林舟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，像是旧伤被重新绞紧。他的手指发冷，照片在掌心里像发烧。

门口的风把门吱呀带响，李清站在门外，衣领还带些雨点，声音平静得几乎像是在念条款。“你以为回来就能排干过去？”她的语速缓慢，每个词都被打磨过，像书页边缘。她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，动作无多余。

林舟看着她，想把那些年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口气说完，但话像掉进了深井，碰到了水面再没声音。屋里的台灯忽然闪了一下，黄光像被谁用手指拧紧。老吴的眼睛里有怒，有怜，也有算计。

李清转身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一条缝，外面的夜晚像被割掉的布，远处路灯投来一抹冷却的刀光。她留下那句很轻的话，像是给他最后的证语：“有人替你数过暗灯的次数。”

林舟握着照片，指尖从照片上的孩子脸滑过，像触到真实的温度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里烧焦的痕迹。然后，灯忽然一灭，黑像一只吞下整间屋子的嘴，最后留下一双小鞋在地上，两道白影，在黑里，像是无声的控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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